萬世譯經師：鳩摩羅什
高僧小說系列精選

一陣風吹來，夾帶著大量的黃沙，迷濛了眼睛。馬兒晃動了兩下，鳩摩羅什母子彎低身子，避避風頭。

好不容易抬起頭來，鳩摩羅什卻感到一陣黑影迅速從眼前掠過。是眼花了嗎？還是有什麼飛禽巨獸飛過？鳩摩羅什抬頭四處看看，卻看不到什麼。

「快點趕路吧！天黑以前一定要進入沙勒國，否則我們就要在荒野外過夜了。」鳩摩羅什的母親語氣中透露著焦急。

果然，剛越過大月氏山，火紅的太陽就落到山的另一邊了。眼看著漆黑的夜色一步步逼近，鳩摩羅什母子倆不得不趕緊尋覓一處過夜的地方。

「看，那兒有火光——」鳩摩羅什指著不遠處的地方說：「一定有行商或牧人在那兒。」

母子倆互相扶持著，慢慢走近，才發現微光是從一個山壁的洞窟所發出的。

「我曾聽說這一帶有許多佛窟，是各地的修行人所建，裡面藏滿了經書古籍，還有數不盡的美麗壁畫，也許這就是那樣的一個地方。」鳩摩羅什的母親說。

母子倆小心翼翼地走進洞窟中，還不忘先向洞內的人打聲招呼：「洞中的菩薩們，鳩摩羅什母子因為趕路不及，特來叨擾，還請見諒。」鳩摩羅什的母親一說話，回音立即在重重迴廊間傳開。雖然沒有看見任何人出現，不過，倒是知道了這個洞窟非常地大。

「母親，您看——」鳩摩羅什點起火炬，舉向洞壁。一個個飛天栩栩如生地刻劃在壁上，連洞頂都是諸佛菩薩的繪像。

青的衣帶、紅的衫裙迎風招展著，像是真實的景象一樣浮現在眼前，卻又靜靜不動地對人慈眼諦聽。

各種佛菩薩的塑像浮雕於壁上，鳩摩羅什牽著母親的手，在迴廊內穿梭著，迎面而來的是蓮池海會圖，釋迦牟尼佛坐中間，阿難尊者、大迦葉尊者、目犍連尊者……等佛弟子隨侍在側。還有觀世音菩薩、地藏王菩薩、普賢菩薩等站立一旁慈光普照，龍天護法神威顯赫。

洞窟是由許多石穴串連而成的，每一個石穴中都供養著不同的佛像，或一尊或兩尊，或者一大群的諸佛菩薩像；也有佛經中的人物躍然壁上，在火炬的照耀下閃爍著佛性的光輝。

鳩摩羅什及母親見到這樣莊嚴法喜的壁畫，不禁感動地流下淚來，匍伏在地頂禮不已。

「孩兒，你要記住這一刻的感動，生生世世都不要忘記。當你遇到挫折、困難時，要觀想洞窟石穴中，佛菩薩慈祥的面容。佛菩薩的加被，比什麼都真實，比什麼都可貴。」

鳩摩羅什點點頭，接受母親的訓示。在他的心中，確實有一股願力油然生起，「我一定要更加努力，早日成為真正的法師，續佛慧命，代佛說法，永世不息。」

夜深了，母子倆選擇一個溫暖的角落，躺下來休息。朔風野大，早秋的寒意在深夜裡更加淒冷，鳩摩羅什蜷曲起身體，不一會兒即沉沉睡去。

鳩摩羅什的母親卻了無睡意，靠在山壁上，斜望著洞口，隨時注意著動靜。突然，一陣風颳進來，淡淡的檀香味隨即浮昇在空中。一眨眼，一個出家人站在眼前，她震驚地跪立起來，合掌道：「請問，法師是……？」

「月氏山的羅漢，打擾了。」低沉的嗓音在洞中猶如鐘鼓般洪亮，她卻奇怪鳩摩羅什依然沉睡著，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你的兒子睡得真熟，時候到了記得叫醒他來。」羅漢坐下來，盤起雙腿。

「天亮了自會叫醒他，難道羅漢還有別的深意？」

「嘿、嘿、嘿……，」羅漢淡淡地一笑，道：「你的兒子，你要好好地看著他，三十五歲以前若能持淨戒而不捨戒，則可以成為大興佛法、度眾無數的人天聖者。」

「若不能呢？」鳩摩羅什的母親問。

「博學多聞、天縱英才，人人稱他一聲法師，如此而已。」

「可是，我怎麼能永遠看著他呢？」就在她低頭沉思時，一陣涼風從腳底鑽過，猛一抬頭，那自稱是月氏山羅漢的出家人，已經不見蹤影了。

鳩摩羅什的母親趕至洞口，發現天已大明，洞外的天地是一片遼闊蒼茫，一聲聲的鷹叫，劃破沉靜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