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嚴師父在《禪的理論與實踐》中，用四句話說明禪境層次的高低：「1.澄澄湛湛，2.光音無限，3.一片悟境，4.虛空粉碎。」最後的「虛空粉碎」，才是真正的悟境。在同書中，也指出五個層次的悟境：「一般而言，所謂的悟境有五個層次：第一是輕安境，第二是光音境，第三是空寂境，第四是聰明境，第五是神通境。」這些都不是開悟，要到進入解脫境，才是真正的開悟。又在《禪的理論與實踐》、《禪與悟》及《聖嚴法師教默照禪》等書中，將傳統的「四禪八定」都歸納為「統一心」的範圍。

調心的四個層次：散亂心、集中心、統一心、無心，可以更簡要地分為有心、無心兩種。統一心以前的三個階段，都屬於有心，開悟之後則是無心。不管次第禪定得到多高的定，都屬於統一心。事實上，發慧並不需要用到非常高階的四禪八定，比如未到定的統一心，就可以直接用頓悟的禪法來發慧。因此，不論是默照禪或話頭禪，皆不鼓勵、不注意進入統一心，而要以發慧為目標來持續不斷地用方法。因此，禪坐時不要想著：「我快入定了沒有？」如此想，反而會造成干擾。如果有禪定的經驗也不錯，但是不要特意追求和執著，因為一追求、執著，就會妨礙進一步發慧的機會。外道修行也有禪定經驗，那樣的經驗很吸引人，因為進到統一心的當下，不會感覺自己有煩惱，而以為這種狀態就是開悟，但事實上卻非如此。定的經驗和慧的經驗有很多類似處，而容易混為一談，因此，修行必須要有佛法的正知正見，才不會誤入歧途。

明師與善知識

第一位力倡參話頭的大慧宗杲禪師，便曾有險將誤境當悟境的經歷，幸好得到明師提點，才真正參悟。據《大慧普覺禪師語錄》記載，大慧禪師在開悟之前，曾有一次很好的禪境體驗。那是當他在聽到師父圓悟克勤禪師講到「如何是諸佛出身處」的公案時，馬上體驗到：「向這裏忽然前後際斷，譬如一綟亂絲將刀一截截斷相似。」「前後際斷」是指截斷前後相續的念頭，「一綟亂絲」是指如一團麻絲般的煩惱，此句是指對當下念頭不動、煩惱不生的體驗。接著又提到：「當時通身汗出，雖然動相不生，?坐在淨裸裸處得。」當時大慧禪師流了一身汗，雖然心念處於不動的狀態，卻停留在一種身心脫落的體悟之中。

有一天，大慧禪師去小參請求勘驗，圓悟禪師說：「也不易，爾到這箇田地，可惜爾死了不能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須信有這箇道理。」意指能有這樣的體驗，確實很不容易，只可惜你雖然一時間妄念不起，但並沒有真正開悟。不生起大疑情，是參禪最大的障礙。所以過去禪宗祖師大德說：「參禪要有放下一切，如同跳下懸崖的決心，才能真正承擔起開悟這件事。大死之後才能大活，這絕對不是騙人的話。」你必須相信有這樣的道理才行。大慧禪師自己則說：「我只據如今得處，已是快活，更不能理會得也。」這句話的意思是說，現在我有這樣的體驗，就已經感到很滿足了，當時得少為足，沒有去理會老和尚的話。但後來大慧繼續在圓悟禪師的身邊修行，終於獲得真正開悟的印可。

由此可見，修行由定到慧的過程——特別是否真正發慧，若能得到明師或善知識的確認、印可的因緣，則能更加穩當。雖然開悟見性對修行信心的建立幫助很大，但不代表已經究竟解脫；重要的是，煩惱是否真正減少，待人是否更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