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者利根人
我們根據佛陀開示《金剛經》的對象是大乘行者或發無上乘心的人來看,知道聽聞這部經的眾生根機都是很利的。由於並非任何人都能聽信空的道理,而且只要有人對這部經的無相說生起信心,甚至進一步去了解的話,那麼這些人不只是在一尊佛或五尊佛時代就種下善根,而是早在無量尊佛處所種下善根,才能具備如此多的福德因緣。既然這部經的聞法者都是利根人,便表明其所闡示的佛法,實際上就是大乘佛教所傳達的無我觀或空的思想了。
傳達空的智慧
無論是從般若系統、性空系統的思想史角度來看《金剛經》,我們都會知道它在整體佛法占有重要位置,並且在義理上是屬於究竟了義的。如果是就歷史角度來談的話,可以推測這部經的出現,剛好是初期般若系統經典傳出的時候。換句話說,正當很多人執著於部派佛教所傳的有相思想,甚至比之更早期的時候,這部經就應機出現了。
當時,佛教的思想體系已建立起很多有相的思想,不只觀念非常紮實,而且還相當清楚地用來表達緣起的概念。因此,當這種說法發展到較為後期的時候,「有我」的觀念便自然流傳出來了。但是,這種情況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這與佛陀會對當時的修行人開示「無我」的情況是一樣的。其他流行於佛陀時代的思想體系不只都在談我,而且還執著於我的觀念。在這種情況之下,佛陀在覺悟以後,會針對此而對他們開講無我的道理。
有一些修禪定的人會有一種特殊的經驗,在禪定工夫進入到最高深的境界——非想非非想定,都會感覺到有一個「我」在定境中。實際上,這種觀念就是唯心的思想,見到一個「心」在那邊,而且是恆常不變地安住在定境裡。如果我們單以他能在定境中享壽八萬四千年(一說是八萬四千劫)來說的話,那樣的心所處於的狀態是否可視為「常」,又是否有「我」的感受呢?假設心是常的話,為什麼之後會退失定境呢?
因此,我們可以知道在定境中出現的常、我等感受,實際上並不是常,也是無我的。像這些修行卻執我的人,佛陀直接用緣起無我的觀念,幫助他們破除錯誤的知見與執著。由於如此,他們明白生死輪迴的根本問題就出在有執常、執我的想法,同時也能理解只要空掉了我,生命就解脫了。佛陀為人們開示空的智慧,就是要告訴大家必須先破除我、常等不正確的觀念,才能證入畢竟空的境界。
《金剛經》的出現,也不外是為了傳達空的觀念。不過,我們要注意這部經的內容並沒有出現「空」的字眼,「無」字反倒是用得很多,尤其是「無相」。無相的概念,即是指一切法的本質(本性)就是空而已。所以,不管是聽聞到的言相,或者書面顯現的文字相,我們都得將它們通通空掉。雖然如此,我們需要知道這部經的思想並不是以有相為基礎,而是直接建立在緣起的法則上來談。
由於如此,為了理解《金剛經》所說的「無相」觀念,我們需要先從緣起的角度觀照生活中所接觸到的各種現象,然後了解該相的本性,實際上就是無我、空。否則的話,知見很容易掉入斷滅空的困境。因此,當我們學習佛法時,一定要先理解蘊、處、界的緣起現象,方可進一步去明白它們的本性。這麼一來,我們才能真正理解到無相的意境,而且不只理解上不會出現問題,還能啟發真正的智慧。智慧是需要透過修行來證悟,而在將它表達出來時,便是無相的觀念了。《金剛經》的核心思想與佛陀所說的「無我」觀念是連貫的,只是在深化之後,就變成後來所講的「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