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淨土

( 攝影 / 吳淑娟 )

果然是大師

文 / 果然是大師

許久以前，波羅奈國的太子慕魄出生了。這個太子生來容貌俊美無比、聰明伶俐，深得國王與王后的疼愛，全國人民也都對這位生來氣宇非凡的太子寄予重望。

然而，眾人心中卻有個隱憂：慕魄太子似乎生來瘖啞，從來不開口說話，連御醫也查不出原因。一直到太子十三歲了，情況依然沒有改善。

國王於是招來國中的婆羅門祭師共商大計，一位祭師凝重地說：「依我所感，這位太子是您們的怨親債主，再不處理掉他，恐怕會危及大王及王后的性命，更會為波羅奈國招來滅國之禍啊！依我之計，還是趕緊把他活埋了，以免後患無窮！」

這一席話引來宮中恐慌，國王、王后雖然不捨，卻更擔心祭師的預言成真，大臣們也都催促著國王趕快大義滅親。於是，國王安排了奴僕，載著太子來到城外，挖了坑準備將太子活埋……

慕魄太子默默地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終於幽幽開了口：「我若不語，一旦被活埋，便會令父王、母后背負殺子的惡業；若是開口，又恐一時不察，而墮地獄受大罪報……」

一旁的奴僕們一聽，又驚又喜地回宮通報。國王和王后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趕到城外；百姓們也都歡天喜地蜂擁趕去瞻仰太子。頓時，不久前才被當成禍患的太子，這下子又被當神人般仰望了！國王甚至開心地當眾宣佈，將讓位給太子。

慕魄太子一聽，連忙推辭：「萬萬不可，父王。我之所以不聞不語，就是畏懼地獄之苦啊。」見眾人不解，太子這才娓娓道來：「我天生即有宿命神通，因此知曉我的前世。我也曾經身為國王，為了推行仁政，而不設刑罰、不備軍馬，可是也因為如此，國內治安不彰，國境屢受鄰國侵擾，百姓死傷不計其數。

無能的我，為了平息戰亂，只好以大量的珍珠財寶，與鄰國議合。如此一連多次，漸漸地，鄰國的臣民感於我的慈悲而歸順於我，和平終於到來……為了慶祝，我大宴賓客，卻一時忘形，命令御廚收購牛羊六畜、大肆宰殺，一時之間，廚房裡血肉淋漓、猶如戰場！

果然，我死後墮入地獄，受到種種刑苦，現在回想起來，還忍不住膽顫心驚。我好不容易才脫離了地獄，所以這一世不願輕易開口、也不打算繼承王位，因為就算是一念之仁，也可能讓百姓苦不堪言；而一念之差，更會讓生靈塗炭……若非憂心父王、母后因活埋我而造罪，我實在不願意說話啊。」

國王一聽，百感交集：「你一心推行仁政，都難免墮地獄了，何況我這麼一個治國無方、聽信讒言的國王呢……」

從此之後，國王勤修正道，並且謹慎推行政事，不敢大意，更成全太子隱遁修行。如此過了多世，慕魄太子終於成佛，也就是釋迦牟尼佛，而這個國王，也就是釋迦牟尼佛的父王淨飯王。

不願傷殺，卻陷百姓於傷殺之中；一時忘形，更讓眾生無端受苦……看來，沒有慈悲當然不行，但只有慈悲，也不太妙。

這個故事，說的不只是治國，也包括我們的日常。都說佛教是宣揚慈悲的宗教，都說出家人應該慈悲為懷，然而，古代叢林卻流傳這麼一句話：「慈悲出禍害，香板出祖師。」該嚴格、該管理的時候卻給予慈悲，反而不能成就弟子的修行，所以，聖嚴師父說：「有智慧，才能真正行慈悲。」

那什麼是智慧呢？聖嚴師父解釋：「智慧就是沒有個人，也沒有對象，只有『事』──這件事應該處理、應該做、必須做、值得做，就去做。」沒有特別一定為誰而做、更不是為了換取利益而做。

這真是檢視我們是否有智慧的一面照妖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