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8～19日，普賢講堂副寺常齋法師跟筆者接受位於美國新澤西州西橘縣虛雲寺的創辦人蘇達索比丘（Bhante Suddhaso）及蘇瑪比丘尼（Ayya Soma）的邀請，參加了Metta Centre及虛雲寺共同舉辦的第三屆慈心大會，主場地在虛雲寺。第一、二屆的慈心大會在澳洲舉辦，這次第三屆在美國舉行，議題是：「攜手共創和平（Peacing it Together）」。

照慣例，大會邀請了佛教三大傳承——南傳、北傳及藏傳的法師們進行交流與分享。兩天的交流會，現場有30幾位法師，加上30～80位不等的居士及義工參加，另外也開放線上參加，每場人數也在40～50位以上。會議的形式包含了第一天由南傳法師們的唱誦祈福揭開序幕、第二天由漢傳的5位法師代表北傳唱誦〈大悲咒〉及《心經》迴向給世界和平來開場，其中安排了不同主題的演講、對談及小組分享，午齋是用托缽的方式進行。

應《人生》雜誌邀稿，希望筆者能分享參加這次會議的體驗與反思，思前想後，決定以戒定慧三個面向，來梳理兩天的交流會中，所呈現的——佛教在西方發展的足跡。

其實，在會議一個多月前，剛好有因緣陪同副住持果廣法師去拜訪虛雲寺。據了解，這個南傳道場的規約：1.同時接受男女眾常住（Gender-Inclusive）；2.雖然是以南傳為根基，但也接受其他傳承的法師常住（Non-Sectarian）；3.托缽並日中一食，僧眾不接受社區贊助（Absolute Poverty Vows）。

拜訪期間，現任住持索巴那長老尼（Ven. Sobhana）親自接待，長老尼是西方眾（該寺的創辦人也是西方眾），對於原始佛教的戒律持守非常嚴謹，如不持金銀、日中一食（藥石可以喝牛奶）。筆者的第一個深刻印象是，南傳的寺院居然是女眾當住持！第二個則是好奇，在美國每天靠托缽，由居士供養食物，僧眾不煮飯、不碰金錢，道場如何平衡僧眾與居士的權責來永續經營呢？

會議一開始，依過去對南傳僧團的理解，特別留意男女眾的互動。入場後才發現，大會沒有刻意區分男女眾的座位，而是隨機入座。筆者座位的前方是一位比丘，左邊亦是一位年輕的西方南傳比丘，觀望一陣子後，決定按兵不動，維持端身正坐，與鄰座保持適當距離。

關於男女眾的互動，在美國多年觀察，我發現，西方佛教團體舉辦居士修行活動時，只要是西方眾法師或居士帶領，多半依循當地社會的互動習慣，較少區分性別；日本、韓國佛教團體在美國發展後，也可以看到這樣的趨勢。漢傳佛教團體反而保留男女眾分開的傳統。不過，出家眾的集體活動，通常還是會有所區隔。

這次從虛雲寺僧眾身上也感受到，即使同屬於南傳佛教，西方文化出身的法師，相較於從斯里蘭卡前來開會的比丘，顯然沒有傳統包袱也比較開放些。

最出乎我意料的是，男女二眾都有的南傳僧團，居然可以接受女眾法師當住持！私底下詢問後，得知他們目前正在討論另聘一位男眾法師擔任住持；也就是說，未來會有男女二位住持，分別帶領並處理男女二眾的相關事務。

由此也可見，在部分西方佛教社群裡，比丘尼的身分與領導角色，正逐漸獲得更多理解與接受！

關於托缽應供，大會事先對法師們做飲食調查，並要求全程搭衣。每天午齋時間是十點半，來自各地、不同族裔的信眾及居民 （週日當天可能有超過100人），扶老攜幼，每人手捧一碗米飯，滿心歡喜地一一供養每位持缽經過的法師。

供養的時間很長，現場也很安靜。法師們托缽完畢，先把多餘的米飯分給工作人員，然後列隊夾菜（菜都是居士準備的），再回到用齋處。大家耐心等待所有的法師到齊，然後所有供養人應邀入內，由主位上的四位法師（男女各二）帶領唱誦（應該是唱供養及結齋），接著用餐。

將近一小時的托缽、打坐等待、供養及用餐，僧眾安穩的步伐、沉靜的坐姿，讓整個過程凝聚、安定；站時、坐時，無不是修行用方法的時機。這不禁讓人想起佛陀時代，弟子到村落托缽乞食，然後把飯菜帶回寺院，大家一起共享的情況。

因為不持金銀戒，法師們不參與採購、準備食物，完全由居士自發完成，這讓托缽乞食的供養，變得更加殊勝，過程也結合修行與弘化。兩天下來，深刻體驗到僧眾托缽乞食，時時抱著感恩，以法相會的殊勝！

漢傳佛教寺院的飲食，是用過堂的方式來延續托缽受食的精神；時至今日，寺務繁忙，有時除了過堂，也會另設自助打菜區來因應不同執事需求的人。另一方面，寺院舉辦各種活動及法會，也會提供齋飯供養大眾，所以，廚房對寺院運作來說，扮演很重要的角色。所謂「食輪不轉，法輪不動」，準備飲食同樣可以成為修行；如果能在忙碌中提起方法、用上方法，就能體會禪門語錄所說「大寮出祖師」的精神。

菩提比丘（Bhikkhu Bodhi）在「和平之路」的專題演講中提到，持守五戒可以產生一種良善的氛圍（vibe），帶動他人也報之以相同的vibe。在這個紛亂的局勢中，人人持五戒，以慈悲心互相對待，是穩定人心的基石！

然而，當和平的理想面對現實中的戰爭與衝突，問題便不再如此單純。菩提比丘以當今幾個戰局為例，鄭重地向佛教徒提問：當戰爭不再以談判、謀求和平為目標，反而走向徹底殲滅敵人的手段時，面對他國迫在眉睫的武力侵犯，一個國家是否有合法的權利，做出保衛自己的反擊（為生存而展開殺戮之戰）？

菩提比丘同時提出呼籲，當一個國家的政權，不能為自己的國家謀求和平，不能帶領這個世界走上和平之路時，佛教徒應該站出來抵制，並選出明智的政府！

聽完這場演講，頗有感觸：不是因為觸動人心的議題而熱血澎湃；而是感受到一位西方南傳長老比丘，擁有博士學位，學術地位極高，對擔任寺院住持不感興趣，卻為了佛教根本戒律的實踐，做出了普世價值的連結與挑戰。不是學者般的紙上談兵，也不是宗教信仰般的傳播盛情，而是擁護正法般地如實面對！

不同傳承的教團，各有不同的利基，唯有掌握如法如律的根本精神，才能在時代的考驗中守住正法的根本精神，以確保其純正無染，才能真正地利益眾生。

（更多內容請見《人生》5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