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經》帶給我
改變的力量
《高僧傳》讓果慨法師找到修行的典範,
尤其特別相應的高僧,竟然多與《法華經》有關。
與《法華經》相遇後,也改變了法師的「僧命」:
讀法華,在逆境中學習忍辱;
弘法華,以謙下包容的心,實踐菩薩精神。
2009年年底,我做了一個夢。
當年聖嚴師父捨報,對法鼓山僧團最大的考驗就是如何如常地運作,並且維持與社會大眾的連結,所以那一年僧團非常忙碌,一直到年底,我才有因緣進禪堂打七,讓自己沉澱下來。出堂前一晚,我做了一個夢,夢中見到了師父,我疑惑地問:「師父,您不是已經捨報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師父說:「那是假的,那是假的,坐下來繼續開會。」於是我便坐下,繼續跟師父開會,接著就醒了,醒來之後淚流不止。
這個夢改變了我讀《法華經》的心態,也幫助我讀懂第十六品〈如來壽量品〉。這一品講的是佛陀「不生不滅」,以前讀到這一品,觀念上雖然可以接受法身長存,但心中不免疑惑:「佛陀明明已經示現入滅了呀!」
但是,那個夢讓我明白,師父在世時,我們太依賴他,許多事情幾乎都是師父一人扛起來;師父一捨報,我們不得不承擔起弘法事業。再讀〈如來壽量品〉,不正是同樣的精神嗎?原來佛陀示現滅度,是為了讓眾生精進的方便善巧,佛陀的慈悲與智慧並沒有因此消失,師父的精神也從未消失。
我22歲出家時,幾乎沒有接觸過任何經論,當然也不了解《法華經》。那時還沒有僧伽大學,一切都是聖嚴師父親自帶著我們做中學,師父不讓我們一開始就讀太多書,只允許讀《高僧傳》。
在大寮當行者的那段時期,要適應僧團的種種規約,心裡其實很苦。幸好有《高僧傳》陪我走過那段日子,尤其讀到密勒日巴的傳記時,更覺得自己的苦算得了什麼,也漸漸體會到師父的用心。
師父很重視行誼。他說,高僧的思想與事蹟,我們未必學得來,但是高僧的行誼可以學。後來我才明白,師父不希望我們一開始就泡在經教裡,而是先去看一個修行人怎麼面對困境,又靠著什麼願心走下去。
在讀《高僧傳》的過程中,我意外發現自己特別相應的高僧,像鳩摩羅什、慧思大師、智者大師,在他們的傳記裡,都出現了同一個關鍵詞──《法華經》。那時我並不清楚《法華經》在講什麼,心裡卻很篤定,未來自己會一直「背」著這部經走,我的腦海裡浮現了玄奘大師背著經書的畫面。沒想到日後我開始弘講也跟《法華經》有關,只能說因緣不可思議。
2012年,我第一次對外講課,就是在安和分院講授《大悲懺法》。我從知禮大師所撰的《大悲懺》下手鑽研,發現《大悲懺》的母本,原來是智者大師所著的《法華三昧懺儀》,而《法華三昧懺儀》正是以《法華經》為修行依據,這也促成我弘講《法華經》的因緣。
拜懺是諸多法門之一,而所有方法的練習,其實都是在「鍊心」。《法華經》非常重視心態,只要心態對了,整個修行方向就對了;換句話說,觀念一旦清楚,許多事情自然能夠化解。反過來說,正是因為觀念還不到位,才需要藉由方法不斷練習。《法華三昧懺儀》也讓我看見,方法是工具,不是目的。拜懺、誦經、打坐,都是修行的方法;透過方法調整身心、定慧等持,最後所要開啟的,是每一個人與佛陀一樣的智慧。
我講《法華經》時,經常舉一個例子:同樣是捐兩百元,有人得到人天福報,有人走向解脫道,有人則走向菩薩道,乃至成佛之道。同一件事,為什麼得到的結果卻不盡相同?關鍵就在「心態」。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觸,是因為有一年農禪寺舉行《梁皇寶懺》,我看到信眾拜得很歡喜,似乎只沉浸在梵唄音聲之中;可是拜懺不僅於此,懺文談到業、談到果報,內容是很深的。
那一刻我就在想:這些菩薩這麼護持法鼓山,甚至省吃儉用來成就道場,如何幫助他們在學佛路上更進一步?也是為了報眾生恩,於是發願:只要因緣具足,一定要讓大家知道懺法的精神與修持。
不過,利益眾生並不是一味向外付出,還要有向內觀照的工夫。我常常看到有些義工菩薩,委屈自己去慈悲別人,但是自己的狀況都還沒有處理好,這種慈悲其實仍然帶著煩惱。修行要先向內觀照,看見自己的煩惱,不執著,由此生起的慈悲,才是真正的慈悲。
這也是我讀〈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特別有感的地方。這一品的品名,重點就在「觀」與「普」兩個字:「觀」是修行的工夫,「普」是普門示現、度化眾生,提醒我們唯有自己先有「觀」的工夫,才會有對眾生「普」的作用,如果自身實修的工夫不足,想要弘化、利益眾生,也很難真正做到。
讀《法華經》這麼多年,帶給我最深的啟發,就是「忍辱」。
經中有許多篇章都談到忍辱,尤其第十品〈法師品〉及第二十品〈常不輕菩薩品〉,都提示了修習忍辱的重要性。
年輕時的我精力旺盛、個性剛強,經常與人起摩擦。後來,在僧團推動一些專案時,難免有意見相左、爭議與難處;跟大眾互動,要把事情做成,沒有忍辱,很難成事。這些困難也在考驗自己:是不是真的願意為了利益眾生,繼續走下去。
除了忍辱,《法華經》也讓我不斷調整自己的態度。有一次,我站在西雅圖的運河邊上,搞不清楚哪一邊是河,哪一邊是海,於是問同行的菩薩,他們告訴我:「河一定是在高處,海一定是在低處,海才可以納百川。」那一刻,如同醍醐灌頂──原來海之所以稱王,是因為它夠低!這也提醒我要謙下、開放與擴大心量,不把自己放得太高,才能容納不同的人與意見。《法華經》並沒有讓我的人生減少困難,卻幫助我在面對每一個因緣時,更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態去承擔。
今生有幸出家接觸了《法華經》,也確信學佛的目標,讓我了解學佛不是為了遇見佛,而是遇見自己,確立成佛的目標,更發願來世也要出家,以「法師」的身分利益眾生,邁向成佛之路。(釋演香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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