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面目
某天站在稻田旁遠望著家,隔著一段距離,忽然覺得那不是我的房子,只是暫時居住的一處空間。一旦認為房子是「我」的,捨不得的感覺,便會油然而生。
當心有所罣礙,便會有萬般不捨。房子會是包袱,畫作亦復如是。《心經》說:「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由此思之,房子和畫作帶我進入的是顛倒夢想,或是究竟涅槃?答案顯而易見:心有罣礙是顛倒,心無罣礙即涅槃。
尤其年歲漸長,當終須揮別世間的那日來臨,我能帶走房子或畫作嗎?什麼都帶不走。既然什麼都帶不走,那麼,被時間帶走的「我」是誰?什麼是我的本來面目?
〈小雪.吹黃落.不亦快哉〉所繪的冬日枯枝,或許難以看出是一株昭和櫻。它在春天是粉紅花霧,夏天是鬱鬱綠意,秋天是滿樹金黃。若我是這株櫻樹,該如何抖落一身的繁華歲月?能不能在一無所有中,照見自己的本來面目?
擁有房子和安穩的生活,固然是福報,卻不該為福報所縛。悉達多太子捨下了身為王子的榮華,選擇苦修一途,我雖然無法放下萬緣仿效,或可學習櫻樹,每日抖落一些煩惱。誠如宋朝詩人汪若楫所寫的:
西風不是吹黃落,
要放青山與客看。
葉盡,
才能見山,見樓,見本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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