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在摩竭陀國遊化時，先後遇見了針毛鬼與阿臈鬼，而且都來到他們的住處借宿。

當針毛鬼回到自己的住處，看見佛陀端坐在裡面，非常不高興，於是用力向佛撞去。如此反覆了三次，佛陀也都躲開了。針毛鬼挑釁地問：「沙門，你害怕了嗎？」

佛陀回答：「我並不害怕。是你的言行不善，渾身散發惡意。」

針毛鬼一下子就被激怒，語帶威脅地說：「我倒要考考你，如果你的回答能讓我歡喜，就放你一馬；如果不能讓我滿意，我就要挖你的心、撕裂你的胸口，讓熱血從你臉上流下來，再抓住你的雙手，把你丟到河的彼岸。」

佛陀平靜地回他：「我從未見過任何天魔、梵天、沙門、婆羅門、天神或世人，能夠挖如來、應供、正等正覺的心；也沒有誰能撕裂如來的胸；讓如來流出熱血；更沒有誰能抓住如來的雙手，把如來丟到恆河彼岸。你只管提問，我會為你解答。」

針毛鬼問佛：「貪欲與瞋恚的心，是怎麼生起的？身毛豎立、不安恐怖的感受，又從何而起？種種念頭與想法，究竟從何生起？就像初生嬰兒依靠乳母一般，這些心念又依靠什麼而存在？」

佛陀告訴他，貪愛從心中生起，並逐漸增長，就像尼拘律樹不斷擴展枝葉。眾生因愛而彼此牽連，如藤蔓纏繞森林一般。若能知道這一切的根本，即使是鬼，也能覺悟真理；如此便能渡過生死的大海洪流，不再流轉於輪迴之中。

原本渾身帶刺、不容妥協的針毛鬼聽了，不禁心生歡喜，反過來向佛陀懺悔，並在佛陀座下皈依。

另一次是佛陀來到阿臈鬼的住處。

習慣作威作福的阿臈鬼，看到佛便想來個下馬威，於是把佛陀趕了出去，隨即又叫佛陀進來，如此反覆了三次，當第四次阿臈鬼又命令佛陀出去時，佛陀回他：「我已經三進三出了，我不會再出去了。」

起初，佛陀隨順阿臈鬼的指令，是想藉此軟化他；到了第四次，佛陀知道阿臈鬼打算整夜戲弄，便拒絕了他的要求。

被佛陀反將一軍的阿臈鬼發火了，他也像針毛鬼一樣威脅佛陀，並挑釁地問：「什麼是對人來說最有價值的事？修什麼法可以得到安樂？什麼是真正的美味？什麼是一生中最美好的事？」

佛陀說：「對人來說，淨信是最有價值的事。修學佛法可以得到安樂。真正的美味是解脫味，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是以智慧化解老死之苦。」

雖然阿臈鬼粗暴無禮，但並非毫無善根。他所提出的四個問題，其實是他的父母從迦葉佛那裡聽來，再教給他的；只不過阿臈鬼只記得問題，早已忘了答案。

佛陀的回答引起阿臈鬼的好奇，繼續追問：「誰能日夜精勤修行，度過生死之流？誰能在無依無靠的狀態下，不沉沒於橫流之中？」

佛陀回答：「受持具足戒的人，具有智慧與正知正念的人，以正念思惟佛法的人，能度過難度之流。不耽溺於五欲娛樂的人，不被表相束縛的人，即使在無依無靠的狀態下，也不會沉沒於橫流之中。」

阿臈鬼又問：「以何法度生死流？以何法度生死海？以何法捨離苦？以何法得清淨？」

佛陀回答：「以信度河流，以不放逸度海，精進能除苦，智慧得清淨。」

佛陀接著對他說：「你還可以再問其他沙門、婆羅門的修行法。真正沒有過失的法，就是如實的真理、布施與調伏。」

阿臈鬼告訴佛陀：「我還需要再問其他沙門、婆羅門的修行法嗎？您已經是最殊勝的人，高舉最偉大的法炬！」

聽完佛陀的說法，阿臈鬼明白世尊是最殊勝的導師，於是發願從今以後，無論到任何城市、村落或聚落，晝夜都要皈依佛陀、守護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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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故事，有意思

針毛鬼和阿臈鬼，看似兇悍、刁難，甚至威脅逼問佛陀；那些尖銳的提問背後，可能是一顆在煩惱洪流中迷失、仍想尋找出路的心。

當我們被煩惱推著走時，也常採取對立與防衛的姿態：怕受傷，所以先攻擊；怕失去，所以想控制；怕被看見脆弱，所以故作堅強。

阿臈鬼提醒了我們「多聞熏習」的重要──在日常中持續接觸正法，就像在心田裡播下種子，即便一時被煩惱淹沒，只要因緣成熟，曾經聞法的善根便有機會甦醒，幫助我們化解煩惱，重新回到正法門中。

（更多內容請見《人生》51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