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必須告訴別人壞消息時，實話實說可能會很困難。如果你說話時沒有正念，那麼對方在聽完你的「真相」後，可能會非常生氣或焦慮不安。我們可以訓練自己，用一種別人最終能夠接受的方式說出真相。

當你說話時，你試著告訴別人有關你的痛苦，以及有關他們的痛苦的真相，這就是愛語。你的話語要能幫助別人，覺知他們自己心中的痛苦，以及你心中的痛苦。我們必須善巧為之。說話者必須保持正念，遣詞用字要能幫助聆聽者免於執著錯誤的認知。聆聽者也必須小心，不要執取對方的語言或觀念。說話者與聆聽者，雙方都必須保持正念，善巧應對。

由於你已經修習了慈悲聆聽，所以你知道自己的話語可以帶有洞見與了解。有了更多的了解，你可以真正幫助對方減輕痛苦，你的溝通也會更有效率。你的話語溫柔，因為你願意幫助對方。我們溝通的方式，已經讓對方感覺好多了。

我們所說的話是一種滋養。我們可以使用會滋養自己及滋養別人的話語。你所說的話，所寫的字，應該傳達悲憫與了解。你的話語可以激發別人生起信心並打開心扉。布施和愛語的修行可以美妙地結合在一起。你無須花任何金錢，便能修習布施。佛教裡表達愛語的另一個詞彙是「正語」。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正語滋養我們及滋養周遭的人。

我們稱愛語為正語，因為我們知道不正語會帶來痛苦。藉由刻薄、不實或暴力的字眼，我們的話語可能會造成許多痛苦。不正語是一種缺乏真誠的話語，沒有了解、同情與和解作為它的基礎。

當我們寫字條或書信，或者講電話時，所寫或所說的內容，都應該是可以傳達洞見、了解與慈悲的正語。當我們修習正語時，身心會感覺很美好，聽我們說話的人也會覺得很好。我們可以一天數次使用正語，說慈悲、容忍與寬恕的話語。它無須任何費用，而且非常療癒人心。

關愛且誠實的話語，會帶給人們許多喜悅與平安。愛語需要練習，因為我們並不習慣這麼做。當我們聽了如此多渴望、危險與憤怒的話語，我們會習慣以那種方式說話。誠實且關愛的話語，須要經過訓練才能學會。

佛教裡有所謂「菩薩十善」的修行，其中有四項與正語有關。菩薩發願要止息一切眾生苦難，又稱「覺有情」，即覺悟的有情。

覺悟，總是指對某件事情的覺悟。如果你開始了解自己痛苦的本質與根源，那就是一種覺悟，它會立即幫助你減輕痛苦。我們當中有些人對自己非常吹毛求疵，那是因為我們還不了解自己的痛苦。當我們成為自己的菩薩時，就再也不會責怪自己或責怪別人了。

菩薩是會說溫柔且關愛的話語者，也是會以慈悲心聆聽者。只要精進修行，任何人都能成為菩薩。要想成為菩薩，不一定要修行十年。只要每天花一些時間，即使只有五到十分鐘也好，坐下來，修習正念呼吸，聆聽自己。

以下是菩薩十善業中有關正語的四項指引：

一、不說虛妄語。要說實話，不可說謊或顛倒是非。

二、不誇大其詞。

三、 不挑撥離間。說話要前後一致，不可因為自私或權謀而對一個人說一種話，再對另一個人說相反的話。

四、使用平和的語言。不口出惡言，不說侮辱、殘忍、謾罵或譴責的話。

不說虛妄語，說實話

正語的第一個要素是說實話。我們不說謊話。我們不說不實之事。如果我們認為事實太過令人震驚，我們試著以善巧與愛的方式來說實話。但我們一定要尊重事實。有些人會辱罵對方，造成他們痛苦，然後才說：「我只是說出事實。」但他們是以暴力與攻擊的方式來陳述「事實」。有時候，它甚至可能會造成別人很大的痛苦。

當你說實話時，有時結果會是你所不樂見的。你必須深入觀察對方的心，看清楚該如何說實話才不會嚇到對方，好讓他們聽得下去。你試著以關愛與保護的方式說實話。切記，你所認為的事實，可能是你自己不完整或錯誤的認知。你認為那是事實，但你的認知可能是片面的，它可能受到某件事情的障蔽。

說謊很危險，因為有一天對方可能會發現真相。可能會有一場大災難。因此，如果我們不想說謊，不想造成傷害，就必須小心自己的言詞，以善巧的方式來說實話。說實話可以有許多種方式，那是一種藝術。

事實是長期關係的堅實基礎。如果不把關係奠基於事實上，它早晚會崩潰。我們必須找到最好的方式來說實話，這樣對方才能確實地接受它。有時候就連最善巧的言詞也可能令人感到痛苦。那沒問題。痛苦可以療癒。如果你是懷著慈悲與了解說話，痛苦會更快療癒。

痛苦可能是有益的。良藥苦口，但我們不希望對方無謂地受苦。我們可以減輕震驚與痛苦，盡量以對方聽了不會太痛苦的方式說出事實。重點是要讓他們覺得安全。他們可能無法「了解」，或者要經過一段時間才能「了解」，也可能他們會持續和我們有不同的認知。

有時候你可以從說另一個故事開始，先聊聊其他情況類似的故事，以便讓對方慢慢進入狀況。聆聽別人的故事比較容易，你可以說：「你認為如何？讓對方聽到事實好嗎？」通常人們會說：「是的，聽到事實才好。」有時與你對談的人會自行達到結論，也會從別人的事例中認識到事實真相。要以別人能夠接受的方式說實話，必須經過許多練習。

不誇大其詞，獲得信任

正語的第二個部分是不可捏造與誇大。你原本是要說一件小事，卻誇大它，把它渲染得很嚴重。例如，某人犯了一個錯誤，但你誇大其詞，好像它嚴重數倍似的。有時候我們對自己說話時，會把事情弄得很悲慘似的，以便替自己的憤怒辯護，甚至是餵養憤怒。你想說的話裡可能有些是真實的，但你誇大了別人所做的事，因而造成一種錯誤的印象。這麼做也許看似無害，卻會讓你偏離事實，並且破壞了關係中彼此的信任。

不挑撥離間，信實可靠

第三種不正語在越南語與華語中稱為「兩舌」，意即你對一個人說某件事，但當你對另一個人談論同一件事時，卻為了私利而改變說法。你明明是在說同一件事，說詞卻相互矛盾。這會造成不和，並且可能會讓一個人或一個團體，誤會另一個人或另一個團體，而那根本是毫無根據的。這麼做可能會給雙方帶來許多痛苦，甚至會害他們變成敵人。正語的言詞必須信實可靠，不可為了私利或美化自己而更改內容。

使用平和的語言，不批判

正語的第四個面向是不說暴力、譴責、謾罵、侮辱、指控或批判的話語。

（摘自《諦聽與愛語：一行禪師談正念溝通的藝術》，商周出版提供）

（更多內容請見《人生》50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