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小止觀】

天台判教的開創與影響

 

 

編按:
2024年法鼓山僧團結夏安居期間,繼程法師應邀講授《小止觀》。法師最初在馬來西亞指導靜七時,便以此為教材;近四十年後重新講授,融入多年禪修與教學經驗,從整體佛法的架構闡明止觀的修學次第。此次講授內容即將集結成書,自本期起連載前言〈由小觀大〉。

佛法教典浩瀚,如何找到自己的修學方向?繼程法師從天台判教談起,說明不同教法如何回應眾生的根機,提醒學人勿一味追求高深圓融,而忽略眼前應下的工夫。《小止觀》篇幅雖小,卻貫通天台止觀的核心觀念與實修方法,幫助我們認清自己的修學位置,從基礎踏實用功。

■ 釋繼程

《小止觀》雖名為「小」,其實內涵深遠,因為佛教的修行離不開「止」和「觀」。這是構成佛教最基本的修行,即所謂的定和慧,更完整地說,是戒、定、慧三學。這是從世間到出世間的完整修學體系,不論哪一個系統或宗派的修學,都必須涵蓋戒、定、慧三學。

止觀,天台宗的教學核心

漢傳佛教一提到「止觀」,只要是對中國佛教的發展歷史有一定了解的人,就很容易連結到天台宗及其教學體系,而想到「天台止觀」。這一方面代表止觀法門是天台宗的教學核心,另一方面也反映止觀法門在漢化的過程中,是由天台宗發揚光大。

中國佛教的大乘八宗,除了天台宗,淨土宗、華嚴宗、禪宗在中國佛教的發展歷史上,同樣有著重要的地位。其餘四宗包括三論宗、律宗、法相宗(唯識宗)和密宗(係指中土唐密,而非後期的藏傳密宗),雖也有其重要性,但不如前述四宗具有延續性。

三論宗在嘉祥吉藏大師完成體系後,沒有得到進一步發揚;而法相唯識宗則在玄奘大師集大成後逐漸式微,幸因近代太虛大師認為唯識宗對宇宙物質現象及身心系統的分析,與現代科學相似,才有學者開始重視並重新提倡;密宗在近期也有復興的趨勢;至於律宗,它的成立不論是在漢傳佛教或整體佛教都是一種特殊現象,因為只要是佛弟子便須守戒,而南傳佛教和藏傳佛教同樣重視戒律,特別是南傳佛教,在「經、律、論」三藏中,更是以律為首,但都沒有自成一個獨立宗派。

總結來說,在中國佛教的體系裡,屬於思想系統的宗派,主要為天台宗與華嚴宗,而以修行見長的宗派,則以禪宗、淨土宗與律宗為主。

中國佛教的判教之必須

天台宗與華嚴宗所建設的佛教思想系統,已經過中國哲學思惟模式的陶鑄,因此它的建設方式,與印度佛教有所不同。在印度佛教的發展過程中,尤其是部派佛教和初期大乘佛教時期,各教派為了試圖找出誰是最究竟、最了義,最能準確表達佛陀教義的說法,都紛紛引經據典確立己說,而產生很多的辯論,其中最為人熟知的,莫過於大乘佛教中觀派與唯識派之間漫長的激辯。這種了義的抉擇,在佛教傳入中國後,到了隋代的天台宗,乃至唐代的華嚴宗,開始產生了變化,轉而強調「圓」——佛陀教法中最圓融的說法,此即中國佛教的「判教」由來。

判教在印度佛教中,並非完全不存在,只是未受到重視。中國佛教之所以非常重視判教,一方面是因為中國在接受印度佛教時,並沒有按照思想發展的歷程;另一方面則是由於傳入當時,正值印度大乘佛教盛行的時代,即便之前已有原始佛教與部派佛教經典傳入,但中國佛教主要吸收的還是大乘思想。

而從大乘佛教的立場來看,大乘佛教的學說全部都是在佛陀住世時完成的,所以中國亟需透過判教,給予這些經論一個適當的位置。也因此,中國的判教並非單純循著歷史的軌跡,而是從整體佛法的視角來理解佛陀的一代教學。

為佛教在中國開創新路

然而,判教的形成,僅僅有需求是不夠的,還必須仰賴一位具備高度智慧的人來完成,這個人就是智者大師。

智者大師(西元538~597年)是隋代人,故此時所謂的整體佛法,自然不包括後期密教的部分,以及在他之後所翻譯的經典,例如唯識經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瑜伽師地論》,這也是玄奘大師(602~664年)決定西行取經的主因;再者,比如《華嚴經》,當時也還未有我們現今熟悉的八十卷完整版本,這部分幸有玄奘大師,否則之後不會有華嚴宗的成立。

即使當時包括華嚴系統在內的各宗思想體系尚未完整,所見也以初期大乘佛教的中觀學派為主,但《大智度論》所介紹的印度當時流傳的大乘經典,大多已傳入中國,而智者大師就是消化了《大智度論》的內容之後,將這些經典予以判攝,建立了天台宗的判教系統。

從這個角度來看,雖然後來玄奘大師將包括《瑜伽師地論》在內的許多經典翻譯得更加完整,但論起對中國佛教影響的深遠,還是得推舉鳩摩羅什大師(344~413年)。因為若無羅什大師譯經,特別是《大智度論》、《法華經》,智者大師也無從建立天台宗的完整理論體系,為佛教在中國開創一條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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