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佛身影‧美國】

佛法是生命的依歸

茱蒂.理芙雖已七十歲,但仍充滿活力,身為一位佛法老師、作家與編輯,學佛超過四十年,是將佛法帶到現代西方社會的邱陽.創巴仁波切(Ch?gyam Trungpa Rinpoche)少數親近的弟子之一,接受完整的香巴拉禪修教法,更是擁有香巴拉傳承資格的禪師。

除此之外,她也是知名的佛教女性主義者,近年致力於臨終關懷,開辦了許多相關課程與工作坊,著有《與死亡做朋友》( Making Friends with Death: A Buddhist Guide to Encountering Mortality )等書。她不僅活躍於美國佛教界,常參與國際佛教研討會、跨宗教交流,是美國嬉皮時代學佛的代表人物之一,從她身上,我們更加認識了美國佛教徒的樣貌。

■ 茱蒂.理芙(Judy Lief,美國香巴拉資深禪修教師、作家)

我在1971年遇到邱陽.創巴仁波切,可說是純屬意外。

1970年代初,我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攻讀博士,原本拿到補助金去印度做研究,但因印度與巴基斯坦開戰而無法成行,於是我跟著朋友去佛蒙特(Vermont)參加仁波切教授的週末課程。這是我參加的第一個佛學課程,開啟了我與仁波切的緣分。

遇見邱陽.創巴 一生無悔追隨

之後,仁波切開始在紐約有很多場演講、教學,我十分積極地參與,也促使自己思考未來到底要做什麼?當我的答案是「修學佛法」時,便下定決心休學,更積極地於1972年搬到仁波切的根據地--博爾德(Boulder)。

雖然仁波切擁有噶瑪噶舉與寧瑪兩個傳承,但是當我第一次聽他上課時,他穿西裝而非僧袍,讓人感覺不到他是佛教徒,對我來說,他只是告訴人們真理。當時也有很多靈性老師來到紐約,他們積極接引學生,總想給學生些什麼,但仁波切一點都不在乎是否有追隨者,他的教法很不一樣,只講他要講的,在那種氛圍下,連禪坐都很不一樣,尤其是他好像能看透對方的內心,其教法每每直入人心。

創巴仁波切最大的特點是用英文授課,也是他讓人快速接受的主因。此外,他具有前瞻性,用現代的方法來教授傳統的佛法。他雖然很瘋狂,又結了婚,卻顯得更人性化,與我們沒有距離。

他很注重翻譯工作,積極將一些儀軌、經文翻譯成英文,但他也鼓勵學生學習藏文,因為最終仍要閱讀藏文原典,不然無法深入教義。仁波切十分重視解行並重,因為他不推崇盲目的信仰,認為人必須接受批評;若對教法有疑惑便要發問,重要的是開發內心的智慧。

總之,仁波切給我的教導一言難盡,隨著時間流逝,我相信自己有所改變,至少知道生命中孰重孰輕,因為佛法已融入我的生命,我的所有作為離不開佛法。

投入臨終關懷 回歸人性

早在70年代後期,當時愛滋病開始流行,人們十分恐懼死亡與疾病,於是我開始關注臨終議題,積極投入關懷。很諷刺的是,醫療體系經常將人視為一部分、一部分的器官,甚至是很多患者抱持唯物主義來看待疾病,只關注醫療部分,而不關心所面對的生命課題。我接觸那些生命即將結束的病人,以及照顧他們的醫護人員,尤其是協助看護者、照顧者調整心態,不需一下子就要求自己投注全部精力,或是害怕沒辦法幫助臨終者,其實只要盡力去做能力所及的事就好,別擔心犯錯,如此才能避免重蹈覆轍。

一般人對死亡都有先入為主的想法,所以才會害怕那個「預期」,所以我幫助臨終者去面對這樣的心境。方法很簡單,只是告訴他們,心會影響一切,並且希望他們清楚身心的變化。對於一般人,我不會使用佛法名相或具有宗教意涵的語彙,例如「觀呼吸」,我會說:「去感受一下,你現在為什麼會覺得悲傷,回到你心裡的想法。」我接觸的臨終者或是照護者,都不是佛教徒,但佛法是活的,每個人都可以使用,不管他們信不信佛,還是可以從中獲益。

此外,臨終關懷還必須面對疼痛的問題。疼痛分成很多程度,有些痛是痛到根本無法做任何事,嚴重的可能連醫療都無法處理;還有一種痛,是當身體已經疼痛不已,又加上心裡的煩惱,那就痛上加痛了。

在投入的過程中,我必須不斷提醒自己,不要落入「自我」的陷阱,因為如果我說「這麼做是為了你好」,或是當對方有所轉變時,就心想「那是因為我幫了你」的話,都會在無形中強化了自我中心。我們只能改變自己,而不是去改變別人,真正地去體諒對方,並非透過概念去理解他;用心去感受對方的需要,再問自己能給予什麼。

教導死亡真相 坦然面對死亡

我是依《西藏度亡經》來了解死亡,此經不只是闡述死亡,還包含了所有的教法,仁波切甚至形容其為「開悟者的地理書」。

由於文化不同的關係,人們常常對死亡抱持忌諱的態度,所以一旦生病了,便感覺很孤獨,因為沒有人會誠實地告訴他們,接下來將發生什麼,甚至為了保護他們,避而不談。所以我會視個案狀況,對臨終者講述死亡的概念和將會經歷的過程,接著詢問對方的恐懼與期待,及其原因。透過一層層追問,鼓勵對方看清楚這其中的變化,以及如何去面對生命的轉移。

不要將死亡視為禁忌或是隱藏起來,就像家中的一間房間,因為沒有去打開房門,便擔心裡面可能有令人害怕的事物,可是當你一旦打開房門,就會發現裡面其實根本沒有東西。

從幾年前開始,那洛巴大學舉辦了一系列的跨宗教對談,鼓勵人們用不同的想像和語言交流,就像法鼓山的常濟法師和我一直在做的,包括性別、不同種族等議題的討論。最近剛舉辦第十屆女性禪修活動,主題是如何讓罹癌女性更有勇氣,不畏懼未來,吸引了各式各樣的人來參加。活動中也舉行了白度母儀式,我告訴大家:「想像這只是一道療癒你的光,不用當成是一種宗教儀式。你希望的話,也可以將白度母想成是聖母瑪利亞。」結果很多人受用。所以,即便是宗教儀式,還是有人感興趣,不用刻意去排斥。

正念風起雲湧 接觸佛法新管道

至於從佛法擷取出來的正念療法(MBSR-MBCT)被廣泛運用在臨終關懷上,對很多人是有好處的,這是佛法的貢獻之一,但是我們必須知道正念與佛法不同。

在美國,佛教來自不同國家、不同傳承,充滿異國文化,幾乎只有中上階層才能接觸得到,畢竟到禪修中心學習,需要時間、金錢,甚至要有因緣,而正念剛好可以普遍傳遞給不同階層或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是讓普羅大眾接觸佛法的管道。很多人擔心佛法會因此被稀釋,其實它和瑜伽(yoga)一樣。總會有一些聰明人看到正念的限制,所以自然會去尋求更深一層的修行方法,至少可以練習慈悲,這樣對身邊的人而言,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我對此抱持正向的態度,因為即使在佛教團體裡面,本來就會有深淺不同的修行方法。

儘管正念能在日常生活中幫助很多人,但是,它也有令人困擾之處,例如有些人只是參加一個週末的正念課程,便自稱是某大師的學生,開始組織團體教授正念,事實上他們一無所知。

佛法要傳播到一個新地方,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直接移植本身的文化到當地,另一種則是從當地的文化裡發展出來。舉例來說,佛法從印度傳到西藏,是因西藏人到印度學習之後,回來用藏文弘傳佛法,形成了藏傳佛教,這與佛法傳到中國、日本是一樣的道理。要用當地的語言來教授、傳播,佛法才能生根,不然佛教就只是一種充滿異國情調的宗教,無法持久、普及。

現今佛教在美國的發展,儘管仍處於混亂期,但是對於未來,我仍拭目以待!(邱惠敏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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