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心‧辨心】
遠心──遠心含笑
因為遠,所以拉開了距離,
也讓心更有餘裕去觀看;
抽離原來的角色,不再入戲,
單純看戲,乃至忘了戲,
明白一切只是心的鏡像。
■ 辜琮瑜(法鼓文理學院生命教育碩士學程主任)
是的,是「遠心含笑」,不是「遠山含笑」。在我們孩提時代,流行黃梅調,《梁祝》裡那一句悠揚的「遠山含笑……」,足以把人懾住了。只是從來也沒追問過大人:「遠山為什麼會笑?」
年紀漸增,終於慢慢明白,這個「遠」字用得真好。因為遠,所以充滿了想像的空間;因為遠,所以心與心、人與人、心與境,彷彿就有了寬裕感。
就像稍長之後,民歌開始流行,〈橄欖樹〉以一句「我的故鄉在遠方」,觸動了許多年輕的靈魂,揣想起流浪的浪漫,原生與出離--鋪陳出心的遠遠近近。
入戲與觀戲
因為在同一個情境待太久,人會入戲日深,把外境的人事物都當真,雖然知道人生總歸是一場戲,但在戲中角色扮演久了,很難不受劇中的情節,以及人事糾葛牽動。
尤其現下的生活狀態,只要有網路,如果不設防,我們隨時可接收到各種訊息,把周遭的一切,瞬息萬變的情節送到眼前,有時明明人不在境中,竟也能從各種社群網絡、電子信件,把心牽動出去。
這時候,如果能靠自己清明的覺察力,也許當下能掙脫戲中的牽絆。不過對大多數人來說,已在戲中久焉,也許靠某種外在的力量,也能構成提醒的作用。
所以,長途旅行總是迷人的。當飛機飛上天際,感覺過往的千絲萬縷被拋到腦後;飛機落地時,人已在遙遠的千里外,即便信件與網絡仍牽繫著,心總是遠些了。加上旅行途中的人事物,又與原先的角色、身分、狀態無涉,於是就有了空間感,餘裕也出現了。
這時,即使心中仍有些許妄念連接,但因為空間感大大地增加,心,真的可以遠了。從這樣的距離之外,看過往或甚至相近的牽絆,感覺就像看戲,而自己終於跳脫劇中人,可以有觀戲的況味。
時空相隔舉重若輕
從飛機上看山河大地,人自然知所微渺;從遠處觀看過往的情節,人也能從中體會繁華落盡,終歸是一場戲。因為這樣的遠遠觀照,再看那原先如此牽纏不放的人們,只像是鏡頭前的角色,不再輕易被牽動。
更深的體會是,還可以把時間感也加入,遠的不只是距離,還有時間。於是當思惟有一日終將離開所有的一切,這些人事物會是生命中的沉重包袱?還是舉重若輕的一些飄忽情節?
就如在飛機上或遠山觀看的雲一樣,即使濃重,也只是風吹即散的、若即若離的、抓不住碰不到的--如實卻虛的縹緲。
如果時常體解、練習遠心觀世間,方法熟練了,遠的將不再是境與心的距離,不是實質客觀的我與境的距離,而是我們想採取多遠或多近的觀照距離。即使再靠近一點,慢慢不會入戲太深,不會把一切當真,甚至迷在其間,陷落而不可自拔了。
清代有位蔣山芥菴禪師,把遠近當做課題,給弟子好好參:「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遠觀東西南北,近看萬井千?。」試想相機、望遠鏡的鏡頭一拉近,萬井千?,所有街巷上的玩意兒清晰可見,方寸間皆可掌握;拉遠些,看的就是東南西北的方向,已經是google map的衛星視野了。
所以,當心被眼前一切糾結纏繞了,就拉遠些,因為遠心能讓人莞爾一笑。不過,一旦嫻熟於鏡頭的遠近切換,那時,就沒了遠近之別,方寸之間或十萬八千里也都只是心的鏡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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