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死亡，明白存在意義

人在面對老、病、死時，總覺得人生好苦，想從苦中走出一條比較坦然的路，但這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從分裂走到重整的過程，就是一個面對喜、怒、哀、樂的過程，可是你會發現占據腦中的多半是比較痛苦、憂傷的事。

有句話說「秋收冬藏」，藏是儲蓄的意思，這與熟年有何關係？如果一個人的前半生處於和角色內外分離、分裂的狀況，到了秋收冬藏的熟年，其實是一個轉折點，可以逐漸建構自己整個生命的歷史感，看到的將是完整的全貌，而不是一點一點斷裂的片段。

是非成敗轉頭空

在這個統整的過程裡，有的人可能會覺得昨是今非，或者昨非今是，不管是肯定或是否定，都有很多的價值判斷，也建立了自己的喜歡或不喜歡觀點。這讓我想起以前求學時，有句話對我影響很大，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意思是不因外在的事件，讓自己覺得很開心；不因自己的經驗、內在歷程，而感到傷心。

中國人到了年老時，或者進入熟年時，總有一種生命的圖像，就是會發現到頭來「是非成敗轉頭空」，一切自然而然地如來如去，你不需要特別地開心，也不需要特別地憂傷。可是這樣的一個人生終點或生命圖像，畢竟還是比較屬於知識分子層次的，大部分人還是希望榮華富貴、子孫滿堂，自己臨終時有著長長的送葬隊伍；即使自己往生看不到了，還是希望來送行的人愈多，表示活得愈有價值。反觀在面對是非成敗轉頭空的生命圖像，人會有一點無奈，還有一點悲涼的感覺。

事實上，前半生的轟轟烈烈、榮華富貴、子孫滿堂等，代表一種成就感，當在面對自己老年時，告訴自己曾經努力過，可是你能夠留下來的是什麼？很多人到了熟年時，如果有子女的話，會開始為兒女打算，例如是不是買一棟房子，或者是讓孩子將來衣食無虞……，但在打算的同時，我必須要說一句很掃興的話，一切終究會轉頭空。

我一再強調自我統整，把生命歷程做統整的目的，是為了愈來愈能夠接近自己的生命核心，明白這輩子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活，如果能夠找到答案，縱使你發現是非成敗轉頭空了，可是心裡還是很踏實。

從分裂走向統整

從一個分裂的狀態走向統整的過程，是一個既掙扎又痛苦的過程，因為人喜歡逃避，也不喜歡看自己不想看的，但你會發現重新整理的過程，痛苦其實是一種清洗，這種清洗不用刻意去做，只要你願意繼續統整，就會漸漸地自然成型。在這一個階段，你會覺得像是時空倒置的一個過程，一下子覺得現在很不好，然後又覺得現在很好，會在好壞之間一直搖擺著。

舉例來說，農曆新年快到了，你會整理房子或整理自己的東西，把該清的東西清除了。像我會將多餘的書先裝箱放在房門口，如果沒有立即請人拿走的話，每次看到那箱書，就會覺得這些書好像又有用了，就又把書撿回來。這種經驗就是我所謂統整過程中的搖搖擺擺，一下子覺得這有用，一下子覺得這沒用；一下子覺得這很好，一下子覺得這不好；一下子這讓你覺得很傷心，一下子想想也沒那麼傷心了，一直處在搖擺、晃盪的過程中。我把這過程稱之為是「見山不是山」的狀態，人的生命歷程有太多類似的狀況。

人在熟年之後的統整搖擺階段，隨著年齡、體力，畢竟會過去的，這也是到了這個年紀的好處。熟年族常常有這樣的經驗，例如今天原本打算早起做什麼，可是身體不聽話時，心裡矛盾了，想說自己這麼差勁，要是年輕時才不會……，但你還是起不來，這時候只好認輸了，輸給了自己的體力。你如果要自我打擊，就覺得自己真是老了，然後覺得一天都是灰暗的。如果你能換一個念頭，生病起不了床，人老居然還有這種權利，那乾脆就不起床了，反正著急也沒用，事後再看怎樣收拾，現在不如就好好睡飽，人就可以放鬆了。

你的念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跑，都在幫你做出決定，可是在這個過程裡，如果你是有意識的選擇，那是一件好事。換句話說，你在有意識選擇的過程中，看見了過去的習性，原來自己年輕時是這麼拚命，原來常常在身心狀況都不行時還勉強硬撐。在這看見的過程中，很多事被成就了，很多的關係被圓滿了。然後，你看到自己委屈，會很容易朝要怎麼樣善待自己的方向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