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心.辨心】
涼心--冰鎮得住熱嗎?
入夏以來,溫度屢屢破表,挑戰身心極限,
古人沒有冷氣機,又該怎麼辦?
良价禪師說:「就到沒有寒暑的地方呀!」
哪裡沒有寒暑呢?
■ 辜琮瑜(法鼓文理學院生命教育碩士學程主任)
近來天候熱到讓人昏沉遲鈍了,大願‧校史館的歡喜地(DILA Delight Cafe)進了冰滴咖啡壺,手沖咖啡有了新選項,大部分的人想也不想,就逕指冰滴咖啡以求個透心涼了。
於是養身者便要來問:「天熱時是該喝熱水還是冰涼一灌才能止渴?」我們常見冰品上佐以一「鎮」字,好像可以用冰鎮住熱暑,可是鎮住後,是覺受上的清涼?還是內在身體的清涼?身體似乎涼了,但心也跟著清涼了嗎?
人在焦慮或熱惱介入時,感覺自己彷如水深火熱,如熱鍋上的螞蟻,那時,該給冰鎮?還是清涼水醍醐灌頂?那個清涼,指的又是什麼?
心靜身便涼?
當我們全心投入一件事,好像燃起極大的熱情,可以義無反顧,是因為只有狂熱之心?還是因為內裡對那件無悔的事,有一種深刻的理解,而起著清涼自在的願心,所以時刻反顧,莫忘初衷地堅持著?
熱與涼是一組相對的符號,還是一種一體兩面的轉身即是?是天平兩端的評量,還是本質與現象的區隔?
我們在熱到無法忍受時,常聽到這樣的話:「心靜自然涼。」可是真的熱到暈,還要人心靜,總覺得有點兒「風涼話」的不入心。可就像白居易的〈苦熱題恆寂師禪室〉中所說:「人人避暑走如狂,獨有禪師不出房;可是禪房無熱到?但能心靜即身涼。」若想真得心靜後的身涼,可不能只是一種口頭禪似地勸說,那得真工夫才了得。
冰寒火逼剎那變
這種冰寒與火熱的轉化,也可以看看明末清初永覺元賢禪師的偈子:「忽然如冰寒,忽然如火逼;水火變須臾,境緣皆可識。」那就像我們的心與外境、因緣相對之際,一念翻轉,當下即是。而這一念翻轉,靠的也不是一時片刻的提醒,總是得歷經一次一次的練習,才能在覺察火熱無奈之時,提醒自己還有清涼心可以除煩憂、澆息熱惱。
想起一則洞山良价禪師的公案,弟子問老師:「寒暑時刻應該如何迴避?」良价禪師回他:「為什麼不向沒有寒暑的地方而去?」這下可難倒問的人了,這世間哪來沒有寒暑的地方?這時禪師的回答刷刷地把弟子震懾了:「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意思是冷的時候冷死你,熱的時候熱死你,就是沒有寒暑的地方。
原來可以不冷也不熱
原來,因為怕身子受不住熱,忍不了冷,才想找個不冷不熱的地方躲。那個「怕」,是一種逃避,逃避來自外在世間的情境,來自與人、與情境相對待的苦惱。可是,凡心中起了恐懼、逃避的心,就直直指向一種愚癡。因為該來的狀態與情境,從不會因為逃躲而能如願,這也就是聖嚴師父講「四它」的第一關吧!不去面對,自然無法接受,更別提處理,當然最終懸掛於心,講放下是自欺欺人了。
如果不怕冷也不怕熱,坦然接納眼前的狀態,熱惱的身心也能清涼起來,不是因為冰鎮的水灌頂了,而是終究明白,冷熱的畏懼,是因為著了分別冷熱的道兒。這個暑日熱惱不堪時,就來體會那種「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的身心極限吧!
(更多內容請見《人生》雜誌39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