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心‧辨心】
花心難測 含羞不羞 種下一顆含羞的種子
常生野外的含羞草被移植盆內,仍是野草嗎?
草的本質不變,
變的只是名字、被對待的方式,
價值與否?只在一念之間。
■ 辜琮瑜(法鼓文理學院生命教育碩士學程主任)
原先播下種子的那一刻,並不以為它長得出來。
這其實是購入其他種子時,附在其中的贈品。對於贈品,總以為要不是因為便宜,要不就是很難種,所以抱著試試看的心情,給它一個盆兒。沒想到數日之後,居然發芽了,而且逐日逐日地,形貌全現了。
同事不經意地瞧見,調侃地說:「你為什麼要種雜草啊?」
「你要尊重點兒,人家我可是有名字的,我叫含羞草呢!」正在想著,要不要認真地計較一下,想起多年前與雜草的相遇,不禁失笑。
野草野乎?含羞羞乎?
那回到日本旅行,長住日本的友人同行,火車慢悠悠地空咚空咚駛過田野,窗外正開著爛漫的花。問友人那是什麼?對方嘰哩咕嚕說了一串很美的日文(對聽不懂的我來說,到底什麼是很美?)。「欸,直接翻譯啦!」 對方慧黠地一笑,認真回說:「喔,日文說的是野草。」
是啊,只要給一個名字,我們就以為一定是什麼特別的事物,其實,就連「野草」,也是一個名字,尤其在語言隔閡的情況下,還增添了許多想像的空間。
問同事為何要說這盆可愛的植物是野草?對方理直氣壯地說:「耶,這個到處都看得到,用手一碰就闔起來,你小時候沒玩過嗎?到處都有啊!」
雖說到處看得到,但實際生活中也不是如此常見,所以同事得空便進來碰碰它,好像要證明含羞草一直都醒著,等人來給它一個含羞閉月的機會。
如果用植物學家的說法來看,這個讓人一碰就闔起來的動作,原來是因為它的葉子有所謂的「膨壓作用」。在葉柄的根部,有個充滿水分的葉褥,手一碰,或者颳起了大風、下了雨,葉褥下的水分,就會往兩側流過去,葉褥下面,就扁了、下垂了、合起來了。
本是一種植物的自我保護作用,看在人的眼中,硬是給了個含羞帶怯的意涵,說那是羞怯了,所以張開的葉片就給掩起來了。
國色天香 起心動念
起名字可能是因為狀似,可能是從人的角度來看外在環境、人、事、物的習慣,於是我們就記得了,這個長在野地的所謂野草,也就有了另一種生命型態,倒是與人親近了起來。
想起聖嚴師父在教默照禪法時,總是提醒我們:不要給名字、不要形容、不要比較,如此觀照世間的一切,也比較不會動心、起情緒。因為無論他人、環境,並不會因為我們的眼光,就一定對應到我們的情感與覺受,尤其是主觀的認定,還常常大異其趣。
如果要說它是野草,它似乎就廉價了;你如果給它一個好名字,它就美麗起來,或者尊貴起來了。好比茶花,如果你給某個品種命名為「天香」,頓時好像有了國色天香之姿,顯得尊貴而可以高價賣出。
所以,含羞草真的會含羞帶怯?還是因為人們喜歡它一碰就收闔,於是非給它來個什麼名字,好讓野草可以入室登堂,有一個植栽的道理。
明代紫柏真可大師曾經寫過一個偈子,饒是有趣:「朝來金鳳賣紅香,朵朵含羞挹露光;色更空生空更色,謾誇飛燕體輕揚。」我們總愛給花呀、鳥兒呀加上些評價,其實,色與空之間,只是一個心念的流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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