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隨筆】
移來一缽蓮
移來一缽蓮花,
歷經期待花開、欣賞花容、不捨花謝的心境轉折,
從養蓮到養心,練習靜默、照見、放下,
到頭來,誠如憨山大師詩偈:
「收拾無窮妄想,換將一朵蓮花。」
■ 文‧圖/辜琮瑜(法鼓文理學院生命教育碩士學程主任)
培一缽蓮:分株的泥水相親
因為經常對著圖資館大陽臺的睡蓮駐足流連,同事遂將其中一盆分株而出,交給我準備好的一個缽子,然後指指手:「來!手伸進來感覺一下她的位置,摸摸這些泥,要和植物親近,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怕手髒。」
手伸進軟軟的泥中,看著潔淨的蓮,以及泥的氣味與滋養,那是一種與生命直接交往的關係,雖說蓮花遠觀極美,然而透過如此近距離觸摸,卻能感受到一股生命的躍動。只是嘀咕著:「會不會三兩下就養不活了?需要注意什麼嗎?要怎麼處理她?放哪裡?什麼季節會開花?」
養花之道:靜觀花開花睡花謝
絮絮叨叨半天,得來這樣的經驗談:時時讓缽裡有豐足的水,出現綠色的小萍兒、絲絲縷縷的水綿和綠藻,記得撈起來;陽光下很好,放窗邊也行;正常情況下,春、夏兩季會開花。
一缽睡蓮移到辦公室,從窗邊到陽臺,從陽臺到花臺,就這樣自生自長著。給些水、說說話,看著她上午張開新鮮的笑靨,中午之後慢慢闔上,就像是一個雖不語,卻能知悉心意的小夥伴,開時如笑,闔時入眠。等一朵蓮開過了花期,不免地,也就深深地闔上,然後垂下花枝,成為下一朵開啟的養分。
到了冬季,整缽宛如了無生意的泥水,大自然的循環非人力所能掌控,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如常地給水,還有問候。一到春季,亭亭地枝葉便挺立了,花也彷彿沉睡許久之後,慢慢甦醒來。
賞一朵蓮:他者的純然對望
看到第一朵蓮張眼的那一瞬間,不禁莞爾。像是睡眼惺忪般,花瓣兒有一種皺摺,十分地細緻,得和她四目對望才瞧得清楚。接著第二朵、第三朵,就開得十分飽滿。雖然朵朵不同,但各有丰姿,原來這才是花的本色。無論人愛與不愛,我們的心意如果硬要覆蓋到花的姿色,便是自尋煩惱了。
靜靜地觀看一朵花,以靜默照見之,直見其如實之貌,這時對於花的名號、色澤、形貌都先擱下,只是以心與她相對,無論見到的是什麼,那些詩詞歌賦中的形容與意義,原都與花無涉。於是在那個觀望的剎那,感受到生命的奧義,言說彷彿多餘,放下腦的思惟,只有心的感悟。
從一朵花練習對待自己以外的他者,放下主觀的認定、思惟的分析、標籤的形容,也許回過頭來看看周遭的他者,也能只看到他們呈現的樣貌,而非自己眼中的妄識。於是每一個與其他生命對看的時刻,都可以不再纏繞於原先的認定,也就不會被過往的認知所干擾。
聽禪師說蓮
聖嚴師父曾在勘查法鼓山的地貌時,這樣形容過:「看其脈象,是從臺北縣最高的七星山迆邐而下,從地理名詞來說,可以稱它為側蒂的蓮花。」所以師父也提醒我們,要:「團結在法鼓山理念的寶蓋之下,養育在法鼓山共識的蓮花池中。」
這個蓮花池,就好像憨山德清禪師在《憨山老人夢遊集》中的詩偈:「死盡偷心活計,做成沒用生涯;收拾無窮妄想,換將一朵蓮花。」
既要精進鍛鍊,把所有投機取巧的「偷心」狠狠拋卻,卻又要有一個「無所為而為」的體會,就像「沒用生涯」一樣,「用而不用」,才能真正把無窮的妄想、妄念收拾妥當,讓心蓮有機會真正地綻放。
(更多內容請見《人生》雜誌39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