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嚴法師年譜】
走入師父的生命長河中
《聖嚴法師年譜》歷經七年的編撰終於出版了,
身為弟子的法鼓文化總監果賢法師,
分享在校對編印過程中,
再次感受到師父的諄諄叮嚀與教誨,
從中看見聖嚴法師如何在生命中實踐佛法。
■ 釋果賢(法鼓文化總監)
自聖嚴師父捨報後,在心中放著三個跟師父有關的文化工作:《法鼓全集》重新整編、師父年譜的出版,以及將師父所有文獻史料數位化。這三項任務,都是僧團弟子責無旁貸的使命,而其中的年譜,師父則早在2004年的預立遺言中,託付《聖嚴法師七十年譜》編著者林其賢夫婦。
因為知道資料非常龐雜,也知道林其賢、郭惠芯兩位老師一直默默地蒐集每期《法鼓》雜誌、每本《法鼓山年鑑》,以及師父的各項談話等,我始終不敢催稿,除了依其需求提供檔案資料以外,只有一回趁林老師北上之際,為他介紹已經開始進行的數位資料整理工作,包括:師父與教界長老的往來書信;師父20多年來,一本本如芒雕刻字般的隨身筆記本、演講或書籍的手稿、會議記錄批閱,還有存在文物典藏室的各種物件等等。
還記得,我們幾人處身文獻室中,望著一櫃櫃的資料,筆筆珍貴,讓林老師看得直說:「如果要等這些資料整理好,並收入年譜中,那師父的八十年譜,就不知何時才能出版了!」當下大家都心中了然,對於師父所留下龐大豐富的資料,只能隨順因緣整理公開,分階段完成任務。
2014年底,林老師終於捎來好消息,年譜文稿已大致完成,2015年初即可送來進行編輯,計有一百多萬字。自此,年譜被列為法鼓文化最重要的一項年度出版計畫,更組成了多達八人的「年譜編輯小組」,馬不停蹄的輪番校對。
《聖嚴法師年譜》不負眾望出版了,相信對於受到囑託的林老師夫婦而言,總算是了了心中的一件大事。自2009年師父圓寂以來的這七年,兩位老師一直默默在蒐集、整編,浩繁工程,只有親自參與校閱者,能知其間的辛勞。
抄一本個人專屬的108自在語
年譜裡一條條的「譜文」,記錄著每日所發生的事;一則則的「引文」,則摘錄當時師父的開示、談話,或是書稿,有些收自《法鼓全集》、《法鼓》雜誌、《人生》雜誌,還包括外部的各種出版刊物。師父著作浩大,有些書曾經看過,但更多的是尚未讀過的內容,因此,在校閱時,都感覺像是親聞師父再次說法。常常除了趕時間校稿之外,還忍不住在筆記本中抄錄相應的金句。例如,在《東西南北》一書中的結語:
我很忙,總能找出時間,完成應做的工作;
我常病,總能調整身心,猶如健康的活著。
在1993年對企業經理人的演講中說:
世俗的得失,都是因緣的聚滅,根本不足攀取,真正有智慧的人,應該在得失之間,找到生命的真諦!
相信每個人在閱讀年譜時,都能在譜文中,看見師父的行誼;在引文中,領受師父的智慧,抄錄一份屬於自己的「108自在語」。
年譜記事背後的故事
在長達將近半年多的校稿過程中,彷彿跟著師父走完豐富精采的一生。長達一百一十多萬字的文稿,首先看的是七十歲以後的內容。這十年,我躬逢其時,因為當時執事於《法鼓》雜誌,一筆筆記事來自當年的報導,有些親臨採訪,有些則以僧眾身分參與其中,當時情景,歷歷在目。
印象最深刻的事件之一,是921大地震。當時僧團在法鼓山上結夏,師父得到消息後,隔天即南下災區,展開一連串的救災行動,並規畫出「三階段救災計畫」,成為法鼓山往後救災的指標。那時師父因勞累過度,嘴角發炎,整個人乾枯瘦弱,而在災區關懷過程中,不小心被燒了一角的長衫,現今仍保留在文物典藏室。
還有,2008年發生四川大地震,在年譜中記錄的是法鼓山對外發布的新聞,但我則憶起當時,病中的師父在中正精舍,透過電話往返於大陸和雲來寺的救災行政中心,指揮調度。有次我前往報告公事,看見師父為了籌組醫療團,打電話給幾位在家弟子,請求他們能投入四川救災。
聽著這一通通電話,讓我有慚愧、有不捨,更有學習。慚愧於讓師父親自尋求救災的資源;不捨每週仍要洗腎三次的師父,往往一回到精舍,就是關心救災進度,思考還有哪些工作需要投入;學習的是,師父那分鍥而不捨的精神與慈悲,對於大多無法幫忙的人,不但感恩,還要寬慰其無法應允的歉意。
四川震災後不到一個月,師父便指示要將相關歷程編印成書,做為紀錄,書名亦由師父定名為《四川的希望》,希望能供後人學習面對災難時,應如何展開救援行動。師父總在最壞的環境中,給予世人希望和光明,提醒人們樂觀以對。
凡此種種太多太多,記事報導只能呈現事件大概的樣貌,但其背後師父親力親為的苦心和投入,只有身邊的弟子們才能體會其萬一。
此外,也有許多未收錄,甚至未記錄的內容。1997年7月11、13日兩天,雖然年譜中只有兩則譜文,記錄師父自美回臺後,前往嘉義、臺南的關懷行程和大型演講。由於我以記者身分隨行採訪,見聞無數至今令我印象深刻的情景、話語,都是雜誌當時未曾刊登的內容。
有一次在關懷護法會悅眾時,師父一一點名,當時的輔導法師則一一報告,有哪一位菩薩因家庭或工作因素無法來了、哪一位菩薩遇到狀況而起煩惱不來了……師父聽了,語重心長的說:「每個人原本都坐在蓮花上,但無明煩惱一起,老往外面跳,做師父的就是把各位再拉回蓮花座上。」
不管是弟子的直接請法,或是信眾、護法會會員在做義工、勸募的過程中起了煩惱,師父便從其煩惱示現,一一開解。相信早期的護法悅眾們從這些開示中,應該可以回想當年的情形。曾經有位悅眾分享:「以前認為是向師父提意見,但現在看來,其實是自己起煩惱,提出了無理的要求。」其慚愧懺悔之情,無法言喻。
每個人心中有著不同的師父
每個人親近師父的因緣各有不同,在每個人的心目中,也都有不同的印象。從年譜中,可以看到當師父在禪堂時,是一位直指人心的「禪師」;在講堂上,是一位啟發人心的「人師」;對僧眾早齋開示時,是一位老婆心切的「嚴師」;關懷護法悅眾時,則是諄諄叮嚀的「慈父」。
記得有次在一藝術展覽的開幕會上,遇到師父軍中時的長官--曾駐梵蒂岡代表的戴瑞明先生。當我上前致意,並表明是聖嚴師父弟子時,他直說:「您們的師父是一位非常上進的人。」
林其賢老師認為,在佛教中,師父最為特別的是,將佛法的思想、理念,落實在教團中,成為當代一位致力於教育的漢傳佛教大德;看師父的書,親近師父本人,杜正民老師說,他感受到的師父,是一位「人如其文」的人,表裡如一,讓他最為敬佩。
師徒相尋的美麗因緣
從年譜1999年的記事開始,校閱到師父的捨報,全書結束於師父侍者常願法師三問師父:「來生師父會到哪裡?」前兩次師父拖著老病之身,仍不忘教導弟子:「三千大千世界何其大,眾生何其多,我們要結眾生緣,不僅僅拘泥在師徒與人間之情。」第三次,當在就寢前,侍者直接用是非題鍥而不捨的問:「師父來生會回法鼓山嗎?」師父方答:「不去法鼓山去哪裡?」
看到此段時,是在某個週日的午後,我連續三次放下文稿,走到辦公室陽台,看看觀音山頂、拔拔盆栽的草,緩和、釋放一下對師父的感懷。心中浮現的是師父在病中的容顏,以及師父每每拖著老病之身,還得教導弟子要結眾生緣、要有無盡的時空觀,利益別人、成就自己……最後因為不忍,還要讓弟子存有等待師父歸來的希望。
這個回答雖然寬慰了弟子,但師父一生堅守佛法正見,這所謂的「法鼓山」,約如他生前的開示:「只要有人實踐法鼓山理念的地方,就是法鼓山存在的地方。」師父當會隨因緣所需之處,繼續推動佛法。
一位參加過僧伽大學所辦,體驗出家的生命自覺營的學員說,最後離營捨戒時,師父非常不捨的開示說:「好不容易找到各位,現在經過十多天的出家生活,即將又要捨戒,回到世間。你們不知何時還能再穿上僧服,還能再回家。」
因師父在國父紀念館的一場《金剛經》講座,我從此踏入佛門;因閱讀師父的《禪的生活》,而認定「聖嚴法師」就是我的師父。出家這二十年來,我看到師父年譜中不僅僅是一項項活動的紀實,而是一場場師徒之間互尋的美麗因緣:師父透過一場場活動、一本本著作、一次次講座來尋找我們;而我們也因為一次次的生命叩問,經過一遍遍的各處探求,尋找著佛法和師父,最終有幸能與師父共行一段實踐佛法的生命歷程。
所以,《聖嚴法師年譜》的譜主雖然是師父,也可說是每一位與師父有緣人的「年譜」。過去有緣、現在有緣,出版之後,未來仍有無盡有緣人,都能在字裡行間中,找到似曾相識的生命軌跡,值得學習的事例、典範。
希望讀者在閱讀年譜的過程中,能夠走入師父內心世界,領略譜主悲心宏願,也能因此,與佛法千絲萬縷相繫,從而找到安身立命之處,與師父生命點滴相連,如祖師所言--把手共行。
(更多內容請見《人生》雜誌39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