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座談會】璀璨生命的湧出

活動名稱:活出絕妙人生──法華智慧系列講座(7)
與談人:果光法師(法鼓山僧團都監)
王俠軍(八方新氣藝術總監)
    許芳宜(國際知名舞蹈家)
主持人:葉樹姍(資深媒體人)
記錄整理:《人生》雜誌編輯室
主辦單位:財團法人法鼓山佛教基金會
承辦單位:法鼓山寶雲寺
講座地點:臺中市政府集會堂
講座時間:2015年2月8日

在不同領域活出璀璨生命的果光法師、許芳宜、王俠軍,
分享當初如何踏實築夢,將生命當成藝術品來經營,
縱使面對反對、質疑,依然勇往直前,
這股突破、向前的力量是如何不斷地湧出?

葉樹姍(以下稱主):當我們談到「璀璨生命的湧出」,這股湧出的力量包括了創作力、毅力,請教許芳宜,你的力量從何而來?

面對反對,讓人更堅持

許芳宜(以下稱許):我喜歡跳舞,舞蹈讓我有機會改變生命。為什麼我可以繼續跳?一直堅持做相同的事情?主要原因是「叛逆心」吧!因為我的父母反對得很用力,我就更堅持、更努力。反對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它讓我思考自己到底想要、需要的是什麼?為什麼我這麼想要?為什麼沒有它不行?為什麼它可以改變我的人生?

我到了十九歲才立下人生第一個志願:「成為職業舞者。」沒想到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當初選擇職業舞蹈表演,大家可能猜想我的家人一定很贊成,事實上,我用了大概十年時間,才讓父母說:「好啦,隨便你!」我就想:「好啦,那就繼續做吧!」可是,很奇妙的是,2006年,在我快要四十歲的時候,離開了大家口中非常好的「瑪莎.葛蘭姆舞團」。為什麼?那時,心中只有一個感覺:「我不滿足。」在別人眼中,我看起來擁有了一切,但我還是不滿足。

今天的主題談到「湧出」,就好像我的身體裡有一種沒有辦法控制的欲望和能量非得要突破,但我不知道怎麼突破,我想要找這條路。當時的我看似很完美,但我不相信我的身體只能用一種方式說話,我相信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角色,有很多不同的說話方式;可是到那時為止,成為職業舞蹈家那麼久了,我只開發了一種,於是我不禁自問:「真的只有這樣嗎?」

當時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突破「重圍」,所以我下定決心:「不讓自己有回頭的機會。」我把大家認為最有價值的「瑪莎.葛蘭姆舞團」首席舞者──對我最安全的一張支票──收掉。斷掉所有的後路,讓自己沒辦法回頭,才能繼續往前走。

永遠不足,所以創新
主:王俠軍也和許芳宜一樣,從過去的電影、玻璃創作,再到白瓷創作。他做一百件瓷器往往只成功一件,可是他不放棄,這樣堅持的力量怎麼湧出?

王俠軍(以下稱王):「永遠不足、永遠飢餓」的意識,讓人不停去追尋。
我跟許芳宜分享的心路歷程一樣。我也是後知後覺,三十歲才開始做玻璃,五十歲才開始做瓷器。因為我入行都是比較晚,希望不要落後,總想怎樣讓自己「後發先至」,所以比較拚命。

傳統手工藝基本上是「土法煉鋼」,所謂「土法煉鋼」就是人、材料、工具直接互動勞作,想傳達的無非是美的詮釋、材料的質感、手工的趣味,在這樣的狀況下,反而對與時俱進的技術進步不太重視。可是我覺得創新就必須從骨子裡改變、突破,但如果沒有特殊的工藝是辦不到的。當我決定做玻璃時,我希望和已有三、四百年傳承的西方工藝不一樣;過去玻璃的主流工藝是吹製與切割雕花,而我們採用的是「脫蠟鑄造」的工藝,希望藉不同的手段,打造不同的風采。雖然工序繁瑣,但還是能有選擇。

非常不幸地是,瓷器的工藝只有泥胚陰乾後放進窯裡燒,然後上釉料再燒這一種製程。我們怎麼在這唯一的方法上突破?瓷器從東漢末年開始發展、成熟,到現在已經一千八百年,但它的姿態造型好像永遠就只有那樣純淨單一的呈現,我們希望去改變,希望不要老是渾圓封閉的腔體,應該有與時俱進的美感,比方將簡約、俐落的結構美感融合在內,也就是希望徹底改變瓷器現存的形式。

後來為了實現「瓷器與時俱進的美感」夢想,希望瓷器除了古典、華麗、優雅外,應該還有很多其他的表情,將瓷器帶入全新的現代時空中。可是瓷器的瓷土經過一千三百度高溫的焙燒,會發生百分之十五的收縮,這是一個「驚天動地」的變化,所以圓形筒狀造型的作品是最容易成功的;因此,一千八百年來瓷器形式的發展一直裹足不前,是有其不得不然的苦衷。然而,我覺得應該改變,而且每個朝代都留下了自己的故事,現代人們了解夏、商、周三朝莊嚴的文化,也知道宋代內歛的風格,也了解明、清兩朝華美的風采,但民國之後的器皿形制,到底該怎麼説?我不一定是對的,可是我覺得應該有人開始改變,譜寫屬於我們這時代的風貌。

瓷土經過一千三百度高溫,除了百分之十五的收縮,還會在瓷化過程中軟化,因此瓷器會塌、會變形,當作品不是圓形,會產生龜裂、扭曲,所以很難掌握「現代美感」裡有線條平面的結構造型。自己再花了將近三年的時間,閉門造車,為了喝這口牛奶開始養牛、開始開牧場,還差一點滅頂。我前後花了十年的時間,現在已是第十一年了,勉強找到瓷器創新的可能性。

人們常說「甘願做歡喜受」,對於每個成功的作品,自己非常感恩,面對所有艱辛也會覺得釋懷。一開始想盡各種方法來完成,結果卻是怎麼做都失敗。失敗好像是人跟材料之間的一種誤會,在長期創作過程裡,與原來沒有情感的材料以及沒有生命的工藝,互動磨合,雙方開始有了感知,我了解了它們,像對待朋友一樣調整心態和方法,我開始被認同、被接受,我開始有了作品,算是跨過了一千八百年來的障礙。

所以,這麼多年我最大的收穫,應是聖嚴師父講的慈悲心的應用。我開始用平常心、平靜心去接受挫折,用同理心去接觸材料,包括工藝技法的深入。用這樣的心情去創作,不是用對立的方式打硬仗,而是順著材料的性質、火候的氣氛、原型的預設等等,慢慢有一些成功的作品。在艱困的環境裡,學到的一些處理方式,成功率也愈來愈高,雖然還有很多事物尚在學習,不過,已看到瓷器的一些可能性。

找到人生目標,出家去

主:果光法師接任法鼓山僧團的都監、行政中心的副執行長,這是一個很艱鉅的使命,請教法師事前做了什麼準備?又給了生命什麼能量?

果光法師(以下稱師):剛剛聽許芳宜分享她的心路歷程,我的腦子裡浮現出自己出家的歷程,終於明白為何我沒有成為舞蹈家,因為我沒那個願。聽她分享對於舞蹈的堅持,讓我回想到二十多年前,自己對出家的堅持。很認同那股力量,就是當有阻力時,會不斷地自問:「我為什麼要選擇這條路?」當時,我已經取得農業經濟學博士學位,在美國也做了兩年研究工作,卻在此時決定放下這一切,選擇出家之路,讓許多人產生疑惑:為什麼我遇到聖嚴師父,就突然改變了?

聽到王俠軍分享瓷器創作的過程,就如自己二十年來的出家歷程,我也像瓷器一樣,進到火爐裡「煉」。然而,發現自己經常是失敗的,例如:會說錯話、做錯事,自己起了煩惱,也傷了別人。但我也不斷覺照和調整自己,並持續溝通,用平常心、無分別心,開展自己的慈悲。所以,我感受到這就是修行的過程。

很感謝兩位的分享,讓我看到、也見證到各行各業都有同樣的心境和歷程,只是有的行業是有形的作品,例如,肢體的展現,或作品的創作。那麼,「出家人的作品是什麼?」其實,我們的作品則是化於無形,而且是很難呈現與成就的,因為我們的作品是「人成則佛成」。我們發願成為菩薩、成佛,這是無形的,這與其他行業不同;然而在歷練過程中,都需要不斷地修正,就需要一份願力、一份毅力,這與其他行業的過程都相同。

對我而言,擔任都監,是一個新的學習,在接任此一執事將近兩年之中,讓我有更大的力量來修正自己,也向更多人學習;我遇到更多不同的菩薩,各種順逆因緣,讓自己不斷地調整,期望自己也能像菩薩一樣幫助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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