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鼓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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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人生佛教的追尋與實現
 

太虛大師是二十世紀最重要、最具爭議性的佛教改革家與思想家。他於民初發起以「人生佛教」思想為主軸的佛教復興運動,試圖改革僧伽制度、提倡積極參與社會活動,以菩薩行在這個世界建立淨土,並實現成佛的誓願。他在當時的佛教界與文化界掀起了一番驚濤駭浪,所獲褒貶不一,甚至曾有保守派人士視他為危險分子。

太虛自認在佛教改革上是失敗的,然而在他圓寂半個世紀後的今天,他所撒下的「人生佛教」種子,經歷了風雨飄搖的動盪年代,已然在台灣佛教界生根並且開花、結果。無論歷史如何評論他的成敗,不容置疑的是,他的影響力此刻正塑造著漢傳佛教的現代面貌。

 

 

曾經有一家媒體訪問我時,問我:「在你心目中最敬佩的人是誰?」我說:「近代的人物之中,我最佩服的是太虛大師。」我佩服他一生都以宗教師的身分要求自己。他的生活不離戒律,他的言談不離佛法。儘管當時許多守舊的長老們,看到他跟政治界、軍界或商界的人都有來往,認為他不像個和尚,但他的目的是保護佛教、振興佛教,而這也是他一生的志願。為了振興佛教,他推動很多改革,其中最令我敬佩的是致力於興辦佛教的教育,培養佛教的人才。

太虛大師的一生都是在為國家、為民族、為佛教全力以赴。當時如果沒有太虛大師的努力和奔走,今天台灣的佛教也不可能復興,亦即無法從日據時代的日本佛教,復興為中國佛教,所以太虛大師的影響是非常深遠的。

我曾經遇到幾位越南的長老法師,他們在越南解放之前,已經有非常健全、堅強的僧團組織。他們僧團裡的宗教師悲願心非常強,所以當國家有難時,僧團一號召,就有幾百個、幾千個出家人一起參與。我問長老法師:「你們這樣的悲心和願力,是怎麼來的?」他們說;「是向中國的太虛大師學的。」

當我看完太虛大師的傳記時,很受感動。我說過:「我要建立僧團。」雖然自己的德行不足,德化的力量也不夠,但是我抱著有多少人出家,就建立多大僧團的心情,有十個人,我就建立一個十人僧團;有一百、一千人,就建立一百、一千人的僧團。最重要的是,這個僧團是照著戒律生活的現代出家人,現代出家人要為社會、眾生服務奉獻,這就是現代化的僧團,也是法鼓山目前所建立的僧團。

所謂「現代化」是什麼呢?就是推動大關懷、大普化、大學院教育的方向。只要把教育的、普化的,以及關懷的功能和目標結合在一起,便不會跟社會脫節。僧團對社會是有用的,不會被社會大眾認為出家人只曉得念經、打坐。只曉得在山裡面修行,卻不曉得社會的疾苦、社會的艱難、社會的災變等等,我們不是!我們的反應非常靈活,社會上有什麼災變、困難,就可以派一個救援團去賑災,並從救災、救人到救心,一直到將他們生活安頓好為止。這是法鼓山對社會的功能,我們只想要實踐太虛大師所言,以出世的人用入世的心態來救世,並不是以出世的心態來逃離世界。太虛大師的思想如此,而我也是效法他的精神。

所以當我還在農禪寺時代,我就常常跟弟子們說:「我們佛教不缺出家人,但缺的是有悲願的出家人。」培養有悲願的出家人,一定要從教育開始,但僅僅是教育,卻沒有建立僧團,教育出來的人沒有著力處,也未必具有出家人的悲願心。

我常告訴僧團弟子們,今天正面臨一個競爭非常劇烈的時代,除了要對佛教、僧團負責,也要對社會有貢獻,亦即要從事社會服務。我們用什麼來服務社會?用法鼓山的理念、用佛法的原則,使社會能安定,得到利益。服務的人群愈多,佛法推廣的範圍就愈廣,流傳得就愈久。這需要我們更加努力服務眾生。否則,佛教現在看起來很興盛,但只要社會的政治、經濟動盪不安,佛教的未來就會岌岌可危。

法鼓山「建設人間淨土」的理念,是根據太虛大師的思想而來的,雖然他在一生之中未能實行,而我到現在為止,很慚愧的,並沒有能夠普遍地弘揚實施,但還是能夠在我們法鼓山這個小小的團體中,努力耕耘。......(詳全文

 

(講於2007年3月27日僧伽大學「高僧行誼」課程;2008年11月18日補充採訪整理)
 
 

在混亂的國民政府時期(1912—1949),中國社會瀰漫著強烈的自我批判與兩極化的意識型態,充滿軍事衝突與詭譎氣氛。貪污腐敗的滿清政府已經被推翻,然而,新社會的秩序卻令人難以想像地遲遲未能建立。這個時代充滿了偉大的理想國夢想,卻也面臨著殘酷、不容妥協的現實。外國強權入侵、處處飢荒,內戰不斷,而且,面對社會、政治與宗教問題時,國內的保守派、進步派、激進現代化支持者的意見總是紛擾不休。

佛教界努力地想從反佛的「太平天國之亂」(1851—1864)所帶來的重創中復原,並極為關注精神重建的問題,但是,國內的傳統派與改革派在面對舊王朝覆亡後的局面,與現代世俗化的影響等問題上產生了激烈的衝突,而佛教界還是難以避免受到波及。此外,面對沒收寺產的外來威脅時,僧團必須捍衛他們的寺產,並堅決主張擁有自行規範的弘法權利。國民政府時期,中國佛教界曾組織好幾個佛教團體,目的就是向政府當局提出佛教界所關切的事務,並對抗國內充滿敵意的反宗教勢力言論與行動。他們試圖堅守前人流傳下來的宗教傳統,並視之為最珍貴的中華文化遺產之一。他們也想藉由各種奉獻、教育與社會服務工作,來改善民眾對佛教的觀感。同時,也對來自歐美國家的基督教傳教士,提出頗具效力的抗衡。

在中國諸多企求建立一個嶄新的、現代化的佛教形式的改革派人士當中,太虛大師(1890—1947)(編註:以下依論文慣例省略稱謂。)是一位關鍵性人物。他是一位精力充沛、學問淵博的領袖,受到眾多佛教徒的敬重。不過,大部分中國佛教界人士則認為,太虛所堅持的佛教改革工作過於激進。太虛重視建立人間淨土的程度,遠甚於死後往生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淨土。太虛呼籲透過組織的改革推行現代化教育、從事慈善社會服務工作,並在全球的弘法工作上運用普世教會合作(ecumenical cooperation)的方式。但是,佛教內部的保守派領袖,如受人敬重的淨土宗印光法師(1861—1940)則認為,雖然太虛天賦甚高,卻也是一個危險且頗具破壞性的人物。印光法師認為中國的佛教界不需要創新,只要能恢復古老的修行精神即可。

太虛在評估自己為何無法改變教界大多數人的看法,使他們認同自己所提出的全面性「佛教革命」的問題,太虛指出其主要原因:並非他的理想過高,而是沒有能力在艱困紛擾的時代裡啟發他人,並領導他人。但是,霍姆斯.維慈(Holmes Welch)在《中國佛教的復興》(The Buddhist Revival in China)一書中則指出,太虛最嚴重的失敗,「似乎在於並未深入考慮:如果依照他所建議的方式進行改革,中國佛教是否仍算是佛教,甚至是否還算是中國的佛教?」維慈還認為,如果太虛所主張的中國佛教現代化與世俗化改革工作,真的全部實現,「那麼,大多數人認為屬於佛教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宗教組織與儀式,都將消失無蹤。」

雖然,我並不想猜測最後提到的那個假設性命題的正確性如何,不過,我認為太虛的確曾經鄭重思考過自己所提出的改革方向。事實上,他的特定目的,是希望佛教能轉型成為一個現代化佛教,而且「超越之」。在太虛的教法中,他試圖扎根於大乘經典和傳統典範,所希望的就是能直接處理二十世紀迫在眉睫的社會問題與人類的精神修持問題,並與其對制度化佛教組織所認定的最終目標達成一致,這個目標是超越「維持制度化佛教組織」本身。事實上,按照瓦赫(Joachim Wach)的見解,太虛對於中國佛教界在國民政府時期所面臨的問題,其所持的獨特反應,可以說是中國佛教界內部的「典範」(classical)代表人物。換句話說,太虛所代表的是一種精神修行的「類型」,代表了約翰.蘭德爾(John Randall)、約瑟.北川(Joseph Kitagawa)與其他宗教人士所認定的現代宗教趨勢:亦即宗教倫理化與重視現世的救世神學。本質上,太虛所代表的是一種特定的宗教虔敬形式。...... (詳全文

 

 

改革的聲音

十九世紀末,在中國社會變遷、國家陷於內亂的動盪之際,眾多佛教復興與護法活動方興未艾的熱烈氣氛之下,來自浙江的年輕僧侶太虛以宗教改革家的身分出現,因而聲名大噪。有時候,他還被誇稱為「中國佛教界的聖保羅」和「中國的佛教教宗」。他是一位精力充沛的知識分子,也充滿了個人魅力。太虛認為,處在變動不居的世界,中國佛教也一定要改變。如果一昧固執地抱殘守闕,佛教一定會衰微消失。中國佛教界為了達成這項歷史任務,僧團和居士團體必須重組,並且重新調整方向,以因應現代社會行菩薩道的迫切需求。身為道德教化師,太虛呼籲佛教徒積極參與社會政治問題,而不是退卻、不聞不問。他強調行菩薩道的道德需要,並呼籲從事社會服務關懷工作,認為它對開悟來說既是一種手段,也是必然的結果。

或許有人會認為,太虛所表現出來的是「理想主義性格」。換言之,他希望透過他的教法,鼓勵佛教界推出有開創性的新措施,並就從前未想過,而卻可能發生的事進行深入的探討。的確,他常常埋頭苦思如何型塑佛教的未來,而對佛教的現在與過去則似乎顯得並不在意。就像所有抱持理想主義的思想家一樣,太虛摒棄了許多傳統的作法,推出較為理想化、完美主義的辦法。他自信地表示,他所提出的現代化佛教願景符合宗教進化的過程,而且這個進化過程最終將帶著所有眾生接觸佛法,到達彼岸。有一天,這個世界將變成人間淨土。

儘管太虛門下有許多追隨者和尊敬他的人,但是他的改革見解在佛教僧團中並未獲得廣泛的支持。太虛遇到許多惡意的批評者,據惟幻法師指出,大多數雄據一方的法師並不願意讓他們的學生到太虛興辦的「武昌佛學院」就讀,深怕這些學生會變成「新僧」,回到原寺院來「革掉他們的老命」。一般認為:「理想主義者幾乎總是抱憾而終,或成為終身一無所成的悲喜劇人物」。的確,這就是太虛最後的命運,他去世時也認為自己是個失敗者。因此,接下來的章節裡,我們將探討的主題就是太虛努力想達成的目標是什麼?他希望如何捍衛並推廣佛法?他想將中國佛教帶往什麼樣的未來?以及為什麼他認為自己是失敗者等問題。......(詳全文

 

 
 

白德滿(Don A. Pittman)

范德比爾特大學(Vanderbilt University)文學碩士,芝加哥大學(University of Chicago)哲學博士。曾於1994至2000年落腳南台灣,擔任台南神學院的神學系主任與宗教學教授,同一時期於台北擔任台灣神學院客座教授,亦講授於菲律賓馬尼拉的東南亞神學研究院(South East Asia Graduate School of Religion)。目前,他是美國奧克拉荷馬州菲利浦神學院(Phillips Theological Seminary)的宗教歷史學教授與學術副校長。

太虛:現代化佛教的領袖人物﹝白德滿﹞

正如歐陽瑞(Raoul Birnbaum)最近指出,關於中國佛教徒於國民政府時期(1912—1949)所採取面對挑戰的因應方式,大致可分為兩種完全不同的方式。據歐陽瑞指出,第一種因應方式,亦即佛教界中所謂的「保守人士」,亦可稱之為「修行者」的法師的主張,包括虛雲、印光、弘一大師等,他們強調回歸最基本的修行戒律,並以此作為復興佛教的方法,而且,對於構成佛教的世俗化價值亦毫不妥協地加以撻伐。第二種截然不同的反應方式,則是如太虛大師及其信徒們所採取的。他們強調的是完全現代化的作法,一個投入社會服務工作的宗教。

太虛大師之所以選擇採取新式僧伽教育並重新整頓僧伽,旨在轉化這個世界。同時,他強調慈悲與智慧的實踐意義,並以此強調:菩薩道的終極目標不是追求往生西方淨土,而是在人間建立淨土。這本書的內容,詳細記載了太虛大師的歷史脈絡及其所關心的重點,也談到他的偉大夢想與感到失望之處。

時至今日,上述這兩種對佛法完全不同的詮釋,仍然深深影響著東亞與全世界。不過,在宣揚人本主義佛教的領袖人物之中,太虛大師仍然備受尊崇與愛戴。事實上,太虛的遺澤廣被,深受敬重的聖嚴法師效法前賢,於台北市近郊創辦了法鼓山道場,其所揭櫫的宗旨,就是提昇人的品質與建設人間淨土。

在這通暢易讀的《太虛──人生佛教的追尋與實現》中譯本即將出版之際,我要特別向聖嚴法師,以及法鼓文化的全體同仁,致上最真誠的謝忱。

2008年11月1日

細說中國佛教

 

細說中國佛教
者:通鑑文化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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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大師佛教現代化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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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佛教的播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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