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鼓文化

 毘亞難陀法師通曉佛教經典,總能針對每個特定情況引述佛陀法語。
 書中許多小插曲總會讓人會心一笑,我相信讀者會從此書獲益良多。  
                          —— 達賴喇嘛

 作者融合了說故事、佛典、文化觀察等元素,巧妙地編織成一部發人省思而又耐人尋味的作品……。
 在這本描述 東西方交會的故事集中,不乏苦樂參半的經歷,但每一則故事都具有獨特的絕妙 風格。
                          —— 美國《出版者週刊》〈Publishers Weekly

 這些有趣的故事具體表現一位佛教長老比丘充滿智慧的胸懷。
 法師以實用而親切的方式,激勵我們佛教徒在人世間實踐自己宣揚的教理。
                          ——《狂喜之後》、《踏上心靈幽徑》作家傑克•康菲爾德(Jack Kornfield)

│書籍介紹│

一位來自斯里蘭卡的法師,西行美國弘法,
獨自踏上一段沒有孫悟空、豬八戒同行的「現代西遊記」。
當東方遇見西方時,一連串有趣又發人深省的故事就此展開……

毘亞難陀˙化普樂法師是一位來自斯里蘭卡的佛教比丘,十二歲剃度出家,一九七六年前往美國深造研究宗教比較學,之後即長居洛杉磯弘法。

書中的二十則文章,是他旅美弘法時,一連串笑中帶淚的故事。他總能以幽默的法語化危機為轉機,例如:他身穿寬大黃僧袍,被一群龐克族笑稱「南瓜比丘」,他卻自嘲比他們更龐克;或幫助自暴自棄的妓女,成為拯救受虐兒童的專家;或讓拋妻棄子的迷途禪修者,重建人生道路……。

透過法師的這些親身實例,可以讓我們學習如何以既慈悲又有智慧的方式,讓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悲劇轉念成喜劇,人生的情節您也可以自己導演。
 
│作者/譯者簡介│

【作 者】毘亞難陀˙化普樂法師(Bhante Walpola Piyananda)

一九四三年生於斯里蘭卡,旅居美國二十五年,為北美歷史最悠久的南傳佛寺之一的洛杉磯法勝寺(Dharma Vijaya Buddhist Vihara)創辦人,並擔任該寺住持。

十二歲時剃度出家為沙彌,一九七○年受具足戒成為比丘。在斯里蘭卡(卡雷尼亞大學榮譽學士學位,B.A. Hon. Kaleniya University)與印度(加爾各答大學碩士學位,M.A. Calcutta University)完成教育後,於一九七六年前往美國深造。

一九八五年,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完成博士學位;一九九七年,又於加州佛學研究學院獲得博士學位。他是南加州僧伽大會(Sangha Council of Southern California)的主席,並擔任美國地區首座僧伽長老(Chief Sangha Nayaka Thera)一職。

長時間以來,一直為洛杉磯地區東南亞難民族群提供無數的服務,目前在法勝寺教導佛法與禪修。

【譯 者】方怡蓉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英語研究所碩士,法鼓山中華佛學研究所畢業。譯有《佛教一本通》、《橘子禪》、《經王法華經》等。

名家推薦序-│佛道之鑰│

第十四世達賴喇嘛 丹津˙嘉措

慈悲,是進入佛道之鑰。如果我們學會在任何情況下以慈悲對待一切眾生,必能得到快樂。在這本書中,毘亞難陀.化普樂法師透過自身經驗的故事,直接顯露這種慈悲。

毘亞難陀˙化普樂法師是來自斯里蘭卡的長老比丘,他旅居美國已超過二十三年。他在美國完成此書,將南傳佛教的方法具體表現得恰到好處,書中許多教誨適用於所有佛教宗派。他也成功地描述自己與在美國生活的各色人等交往的廣泛經驗,無論亞洲人或美國人、佛教徒或非佛教徒,並將這一切經驗都安置於佛陀教誨的脈絡中;如此一來,我相信他創作了人人都能感到與自己切身相關的一本書。

本書描述我們日常生活中發生的事,這些故事提供生動逼真的實例,讓我們知道該如何以最慈悲的方式回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遭遇。毘亞難陀法師通曉佛教經典,總能針對每個特定的情況引述佛陀法語,書中每個故事都與某個事件有關,並且描述毘亞難陀法師如何置身其中。

毘亞難陀法師具有一種令人欽佩的特質,也就是對於自己是經過傳統訓練的斯里蘭卡上座部比丘這個身分,他從不曾捨棄。而且,他也始終慈悲待人,無意將自己的信仰強行加諸於接觸的對象。的確,他無論何時何地都與人分享佛陀的教誨,但是他這麼做只是慈悲地想幫助人們面對他們所遭遇的任何處境。

我相信讀者會發現從這本書獲益良多,除此之外,本書也有許多小插曲讓人會心一笑,換句話說,讀者將從閱讀本書中獲得樂趣。

精采書摘-│與龐克族的邂逅│

【與龐克族的邂逅】

在一個夏日午後,煙霧就像畫家的蓋布籠罩著洛杉磯,整個地區瀰漫著一片詭異的寂靜。這時突然一念生起:這種天氣很適合寫作、靜止不動,或到海邊漫步。

那天電話鈴響個不停,來電者是莎拉。

莎拉最近經常打電話來。她的女兒貝琪毒癮發作,無法控制自己,於是將照顧自己兒子麥可的責任丟給媽媽──有一天,貝琪突然將麥可送到莎拉這兒來,似乎漠不關心,也沒什麼話說。生命的暗影似乎滲入貝琪內心最深處,莎拉由於這種情況再度扮演母親的角色,照顧孫子麥可。

「要不要跟我到碼頭走走?」莎拉在電話那一頭邀我。當天正好是最忙的一天,但我知道莎拉需要有人跟她談談女兒的問題,雖然我時間緊迫,還是決定到海邊散步,相信這是我勸導莎拉的好機會。「我再半個小時就準備好,」我對她說:「到時來找我。」

莎拉和小麥可到達時頭戴棒球帽,全身充滿陽光般的開朗氣息。我們出發前往聖塔莫尼卡,從那兒沿著碼頭散步。開車前往海邊途中也是個時機,讓我在莎拉生命最困頓時傾聽她的心聲,支持她。雖然她獲得一個孫子,卻被毒品奪走女兒。就像一顆上下彈跳的球,她一下子因為麥可的歡笑聲而欣喜,一下子卻由於悲傷而心情低落;她想找到方法,希望無論情緒如何起伏不定都能平復內心的躁動。

突然間,眼前出現湛藍美麗的海洋,地平線似乎在向我們招手,引我們極目遠眺。海天之間的界線消失,只見陽光燦爛,在海面上婆娑起舞,海鷗也如芭蕾舞者般優雅地趾翔天際。我深吸一口海風,莎拉打了個呵欠,大口吸入海岸的空氣,滿足地看著小麥可第一次看到海的興奮模樣。

「跑最後一名的是笨蛋。」莎拉大喊──她看來像飛鳥般自由自在。她和麥可跳出車外,奔向碼頭,我則慢條斯理地跟隨在後。

「快來!」麥可對我大聲喊道:「我們趕快跑到碼頭那兒!」

我趕上麥可,但當我們接近沙灘時,一幅奇特的景象吸引了我的目光,有五名年輕男女像一群野牛般朝我們跑來,他們穿得破破爛爛,還頂著一頭紫髮。我們放慢腳步,讓自己鎮定下來,並且改道走到木板路邊。莎拉驚呼:「法師,您瞧瞧!迎面而來的是什麼啊?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您有沒有看到我所見到的景象?」

這時我才開始看清楚對方的模樣,而且從我所在的位置看來,他們似乎並不友善。我們倆面面相覷,希望理出一個頭緒,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到了距離這群五顏六色的人十呎之遠處,我們的行進已經逐漸降至蝸牛爬行的速度了。

我得說自己當時覺得這些人相當有趣,原先若有任何害怕的感覺,也暫時因為好奇心而轉移注意。站在這群人中間的年輕男子,髮型看起來就像豪豬的刺!他的頭髮直豎,好像身體某個部位插進插座全身通電一樣;他還將兩側的頭髮剃光,以加強整個視覺效果。他的襯衫色澤鮮豔,五顏六色,絕對可以讓因晚起而睡眼惺忪的人睜開雙眼。至於他身邊的朋友,看來也畢業於同一所「流行時尚專校」。隨著這種「新潮時尚宣言」引起的震撼與驚異逐漸消褪,我又再度察覺這群人不甚友善的樣子。

「嘿!你們瞧!」那群狀似遭到電擊的年輕人之一大聲宣布:「看來我們好像找到一顆光頭南瓜囉!哎喲!他連根頭髮也沒有。」

我心裡開始在想,這些話似乎會讓整個情況愈變愈糟。當這群人逐漸接近時,我們三人都呆立動彈不得,唯一有動作的是莎拉──她抓緊麥可,將他拉近身邊。接著,那位豪豬老大站在我面前,作勢擋住我的去路,雖然當時我如岩石般一動也不動──我希望像鮮花般柔和,但是我心中生起的影像卻是一朵剛剛遭人攀折的小花。

這群人變得更加好奇,更想窺探。「嘿!我敢打賭,這絕對是個活生生的外星人!老兄,你來自哪個星球?」原來指指點點的手開始對我連續推擠。「你有沒有攜帶什麼外星人的身分證啊?」

我努力保持鎮定,或至少裝作鎮定的樣子,而心中原先被摘下的小花影像也開始變為飽受蹂躪的殘破景象了。我心裡一直在搜尋轉移注意的目標,任何目標都好,還不知如何開口,我就開始說話了:

「你們是龐奇族(punkies)嗎?」我盡量客氣地問。

「他在說什麼?龐奇族?龐氣族?」他們開始嘲笑這種外國口音。「你要說的是龐克族吧?」

「哦?你們是這樣稱呼自己的啊!」我回答:「龐克族,嗯,你們知道嗎?我可是新型龐克喔!」

這句驚人之語,令他們一時之間似乎都愣住了。

「沒錯,我就是新型龐克。」我小心翼翼地繼續說。

「你們都落伍了,而我是最新潮的龐克。你們看,你們的衣服什麼顏色都有,而我只有一種顏色──鮮黃色。可是說實話,我什麼顏色也不執著。還有,你們只剃掉兩側的頭髮,我可是整個頭都剃光了。看吧!我才是新龐克!」

他們全都呆若木雞──要不是對我十足的膽識感到驚異,就是因為他們正極力分辨我是有潛在危險的瘋子,或只是單純的怪胎。無論如何,這都使得他們不得不專注,開始仔細傾聽。這時,我自知已經掌握他們,而我不想失去他們的注意力。

「嘿!各位,看看我──沒有頭髮,鮮黃色的袍子。我才是真正的龐克!」
他們盯著我看時,我友善地伸出手,「哈囉!我的名字是法師──毘亞難陀法師。」
「毘亞──什麼?」其中一個女孩回應。

「法師,意思是心靈上的朋友;毘亞代表歡喜,難陀代表快樂之人。所以,我是你們歡喜快樂的心靈之友。」

剛才問話的女孩笑了,「嘿!這聽起來滿不錯的。我叫安娜。」我看冰山好像終於開始溶化了。

「嗯,法師,他們都叫我高夫。」其中一個年輕人開口說,然後他們一個個開始生動地自我介紹──「大家都叫我賓可。」「我是大熊。」一位刺青、眉毛穿洞的女孩說:「我叫野丫頭。」

這群色彩絢爛的年輕人加入我、莎拉和麥可的行列,一起朝海灘走去。
我們在中途稍作休息,我指著海洋,對他們說我們可以從海洋那兒學到一些東西。

「我們可以從那片笨海學到什麼東西啊?」安娜問,態度極為挑釁。

「嗯,妳知道怎麼游泳嗎?」

「當然知道,笨蛋!」

「妳第一次在海裡學游泳時,會不會馬上游到深海?」

「門兒都沒有!」她回答。

「妳從沙灘邊的淺水區開始,對不對?然後逐漸往外游,直到水深不可見底的地方。」

安娜點點頭說:「是啊!」

「所以妳看,學習是要一步一步慢慢來的,我們一輩子都要耐著性子按部就班地學習教育自己。」

「你講起話來就像我爸媽一樣,他們要我當醫生,可是我永遠也做不到。」安娜說著,濃妝豔抹的臉上流露出自我懷疑的神色。

「安娜,永遠做不到什麼?」我問。

「我在修醫科課程時就覺得緊張、害怕,我絕不可能花八到十年的時間念大學,我就是不夠聰明。」

「我們不只要想想在海裡學游泳,也要想想攀登高山的頂峰。如果妳在山腳仰望山頂,必定不敢往上爬,以為自己永遠也無法攻頂。可是如果妳持續不斷地往上爬,最後會到達頂峰。做任何事都是如此。」

「關於游泳和爬山已經講得夠多了,有關海洋你還有什麼可以教我們的?」高夫發問。

「海洋有固定的範圍,不會越過海岸;同樣地,我們也應該安分守住自己在社會倫理道德中的分際,不要成為同胞的負擔或危害同胞。」

「你所謂的『社會倫理道德』是什麼?」高夫滿臉疑惑地問。

「好,讓我先解釋幾件事。」我耐心地回答:「首先,我們應該要知道如何彼此交談,因為溝通是友誼的基礎。言談在人際關係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它可以宣揚真理,促進和諧與和平,也可以造成誤解、不和與謊言。我們永遠都該記得:在開口前必須三思。」

「三思什麼?」高夫好奇地問。

「你得問自己以下這幾個問題:我是否說實話?我的語氣是否溫和?我所說的話對他人有益嗎?我說的話是否出於善意?我說話的時機、場合是否適當?」

「說一句話之前要想的事還真多哩!」高夫咧嘴笑著說。

他們都笑了起來,除了野丫頭之外,因為這時她正在用掌中小鏡補妝。

「這個鏡子的作用是什麼?」我問她。

「當然是讓我能看到自己啊!」她回答時看著我,好像我是低能兒。

「好,同樣地,我們也必須看清自己的行動、言語和思想,好像它們映照在鏡子裡一樣。有任何舉動之前,都得仔細想想這樣的行為是否危害自己或別人;要是對人有益的事,只管去做就是了。」

「喔,原來你講了半天,目的是要教我們怎麼思考。拜託,跟我們講一些有用的嘛!」野丫頭語帶諷刺地說。

「請聽我解釋,很多河流都有自己的名字,這些河流都會流入海洋,一旦河水與海水混合,所有的河流會歸於一,無法分辨彼此;同樣地,不同信仰、文化與傳統的人來到美國,最後都流注於同一個社會。」

「那麼,告訴我們,你到底是誰?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你不是外星人啦!」頂著一頭豪豬髮型的高夫說,這時他笑得更開心了,而且非常好奇。

「我是佛教僧侶,而且就像我剛剛講過的,人們都稱我為法師,不過任何一種標籤都無關緊要。你們還記得莎士比亞劇中的名言吧?『名字本身是什麼?我們所謂的玫瑰,若是換了其他名字,它的氣味還是一樣芬芳。』一如海洋,我們必須跨越階級、教義、種族、宗教與其他差異的隔閡,學習以博愛之心對待所有人,這麼做將有助我們過著和諧的生活。海洋,是大小形體各異的種種魚類的家,每種魚都有同樣的生存機會,你們說是不是?」

「才怪!」賓可大聲反對:「大魚吃小魚。」

「這就是美國人的模式。」他們都異口同聲地附和。

「小魚如果夠聰明的話,就可以躲避掠食者的吞噬而存活。」我說:「我們國家的人都說:『各人的手護住各人的頭。』每個人要做自己的避風港。如果你這輩子想要有任何作為,就得堅忍不拔,才能達到自己的目標。」

「這還滿有趣的,」賓可回應:「再跟我們多講一點海洋的啟示。」

「河流挾帶各種砂礫、垃圾流入海洋,但海浪會將這些廢物沖到岸邊;同樣地,我們必須摒棄隱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不淨念頭。這些不淨的思想通常由憤怒、仇恨和嫉妒所產生,這些思想在心中一出現,你們就應該馬上將它們丟棄。」

「說可比做容易多了。」野丫頭說:「我最大的問題就是我爸媽,他們真的很煩,我實在無法讓自己不恨他們。」

「我瞭解妳的感受,可是妳的父母賜給妳生命,他們這份恩情,妳永遠也無法報答。」我暫停片刻,讓她有點時間領會這種想法。

「我不想走了,我們到那兒坐著吧。」安娜提議,於是我們都在沙地舒服地坐下來。

「父母為自己的子女付出很多,他們將孩子撫養長大,供給衣食,讓孩子認識世界,並且盡全力保護他們。父母也是最早教導你們的老師。」

「可是,我媽老是為了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處罰我。」野丫頭抱怨,話中帶著苦楚。

「妳記得她處罰妳的原因嗎?」我問。

她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有一天我凌晨四點回家,我老媽暴跳如雷,揍了我一頓,還把我禁足一個月。我實在不明白到底做錯了什麼?你怎麼說?」她怒氣沖沖地質問。

「我親愛的孩子,如果妳現在被東西噎住了,妳媽媽幫妳用力拍背,她這是在傷妳?還是在救妳?我相信妳媽媽當時是努力在教妳如何做一個好女孩。而且在凌晨四點妳回到家之前,她很可能徹夜為妳擔憂,甚至到無法入睡的地步。她會將妳禁足,肯定是因為愛妳的緣故,她想教導妳,讓妳知道每個人應該擔負的責任,並且應該體貼對妳付出關懷的人。」

聽我這麼說,野丫頭垂頭盯著地面,我看得出來,她對自己一向對待母親的方式感到難過。

然後賓可開口了:「讓我頭大的問題是我繼父,我小時候他虐待我。過去他常常打我,還對我做過更糟的事。他也揍我媽,我卻無能為力。我永遠也無法原諒他!」講到最後這句話,他咬牙切齒,一拳打在沙地上。

「賓可,雖然你繼父虐待你,你一定要想辦法原諒他,把心中的惡意和復仇念頭放下。我知道你想報復,回報他對你、對你媽做過的事,可是再怎麼做也改變不了過去。現在,你就快要被自己的仇恨淹死了,唯有原諒他,你才能獲救,免於溺斃。其實,你的恨最後可能讓你自己變得跟你繼父一樣冷酷無情,習慣對人動粗;這種行為模式就是這樣一代傳一代,不斷重複上演。原諒,可以讓你在心中容納耐心和愛之類的正面感受。仇恨永遠不會被更大的仇恨征服,唯有愛才能取代恨。記住:仇恨囚禁一個人,愛卻給人自由;仇恨造成分裂,而愛讓人團結。海洋永不保留丟入海中的砂石、垃圾,我們也必須像海洋一樣,將內心的仇恨拋到諒解的岸上。」

「法師,你很會講故事耶!我喜歡你講的海洋故事,請再多告訴我們一些。」高夫說。

這時,我們都覺得彼此相處得很愉快,我也很高興氣氛變得非常友善。連莎拉和麥可都逐漸喜歡這群原先對我們滿懷敵意的同伴,他們祖孫倆只是平靜地坐在一邊觀察、聆聽,雖然不確定最後會演變成什麼結果,卻不再感到害怕。

我繼續說:「雨可能連年下個不停,但海洋永遠不會漲滿而氾濫,對不對?或者也有可能一連好幾年沒下雨,可是海洋也不會乾涸,這也是真的吧?同樣地,人也可能一再受到稱讚,可是有智慧的人不會因此變得驕傲自大,像高漲氾濫的水;此外,人也可能一再遭受不公平的指責,但是有智慧的人不會讓自己因此沮喪不悅,像乾涸的海。

「在樂觀的人眼中,這個世界完全是光明美好的;而在悲觀的人看來,全世界都是冷酷無情的。其實,生命不斷在改變,是無常的。人一輩子都可能有得有失,獲得名望,受到讚美,過得快樂;也可能被人指責,經歷痛苦,而且這些經歷很有可能重複發生。」

「法師,還有嗎?還有什麼可以告訴我們的嗎?」高夫問。

「當然有,如果你們有時間聽。海洋深處含藏大量寶藏,其中大多不為人所知、所見;同樣地,你們內在擁有大量寶藏,那也是不為人所知、所見的。你們內在的寶藏,就是你們的潛能。

「人類是世界上最高等的生物。我們佛教徒相信,能生而為人是非常幸運的,因為只有人類才能發掘自己內在的寶藏,直達自己潛能之海的深處。」

「法師,你告訴我們的話很有意思。而且我也想讓你知道,我個人對你沒有偏見。可是我自小被教育要信仰上帝,我怎能相信你現在說的話不違背我的上帝呢?」安娜發問。

「好吧,安娜,我就針對妳的問題,告訴你們關於海洋的最後一則啟示。全世界的海水都是鹹的,對吧?聖塔莫尼卡這兒的海水,就跟我家鄉斯里蘭卡的海水一樣鹹。同樣地,妳所謂的『上帝』(God),我稱之為『善』(good),這兩個英文字差不多,我只是多加了一個字母”O”,但我們所指的並無不同。事實上,『上帝』和『善』只是不同的名稱,所代表的事物卻一樣,一如不同地區的海水具有一樣的鹹味。明白嗎?我相信各地的宗教領袖,不管教導的是有關上帝還是善,都在努力幫助人們過更好的生活,他們都教導我們行善事、做好人,而因此過著天堂般的生活。」

「哇!法師,你講起話來好酷!我們喜歡跟你聊天。什麼時候才能再跟你見面?」到目前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大熊問我。

「你們可以來我的寺院,就在克蘭蕭(Crenshaw)和華盛頓大道上。這是我的名片,將來你們有任何問題,我都非常樂意回答,不管有關海洋或你們想到的其他任何事。」

「謝謝!」他們異口同聲地說。

接著他們一一轉向莎拉和麥可,謝謝他們這天陪南瓜比丘一起到海灘來──「南瓜比丘」就是此後他們對我的稱號。然後他們轉身離去,奇特而五彩繽紛的髮型在耀眼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精采書摘-│僧 袍│

【僧 袍】

那是在我為蘇難達剃度出家兩個月後的事。要調適成為佛教的出家人並不容易,對蘇難達來說尤其如此,因為他不僅是西方人,而且自小生長在比佛利山的猶太教信仰中;他被養育成人的環境中並沒有僧侶,他們的文化也不像大部分亞洲文化一樣,熟知、融合並且尊崇僧伽為社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蘇難達一直默默地與一些問題搏鬥,以為我沒注意到這一點。我決定等他前來求助,我知道他必須選擇自己認為適當的時機。隨著他挫折感的水位不斷地上昇,終於在一個太陽初昇的晴朗春日,讓他維持沉默不語的水壩潰決了。

蘇難達通常在早晨來到我房間,以對老師與住持之禮拜見我──他似乎很喜歡也重視這種禮敬的傳統。雖然他總是態度和善,但通常很安靜,而且往往只和我共處片刻,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他每天的作務。然而,在這個春天的早晨,他滿臉疑問,若有所思,陪伴我的時間也比平常久。

突然之間,他大聲叫道:「法師!」從這麼一個平日安靜的比丘口中發出的這一聲,強而有力的聲音形成一陣震波傳遍整個房間。我驚訝不已,轉頭看著他。

「法師!」他再次呼喊。「我想我必須捨棄僧袍了,我得離開寺院!」

蘇難達雙眼低垂。我看得出來,他鼓起勇氣來面對我,是飽受煎熬的;我知道終於到了該談一談的時候。「蘇難達,」我平靜地開口:「請告訴我,你心裡在想些什麼?你顯然很困擾,也許我可以幫助你。」

他不安地看著我,好像希望自己不曾如此唐突地把話挑明了說。「不要緊的,」我說:「請繼續,不要拘束;這就是我們學習的方式。你不可能說出什麼讓我驚訝的話。」

蘇難達再看我一眼以尋求保證,我向他點了點頭。他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始說話。

「法師,對我即將要告訴您的事,我覺得很尷尬。自從我幾個月前出家以來,一直不斷地受到騷擾:人們大聲辱罵我,或在我經過時竊竊私語,還問我是不是忘了換下萬聖節的服裝!他們說:『嘿!你是南瓜嗎?』在巴士上還曾經有人踢我;有時以為自己會被痛揍一頓,所以我不敢出門。法師,這樣我怎麼過日子呢?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想到曾經忍受的傷害,蘇難達開始啜泣。我確信他也在考慮捨戒還俗的可能性;蘇難達是一個虔誠的比丘,所以我很能瞭解他此刻經歷的痛苦。

「我親愛的蘇難達,」我用安慰鼓舞的語氣說:「你不是唯一遭受這些痛苦的人,我也曾經在許多場合中遭到同樣的對待。」

蘇難達抬頭看著我,完全愣住了。「您剛剛說什麼?」他瞪大著眼睛說:「怎麼可能會有人傷害像您這樣的人?」

「這個嘛!我會告訴你。蘇難達,我要跟你說幾則故事,聽完後你就會瞭解。」
蘇難達點點頭,然後挪近我的身邊以便聽得更清楚。對於我即將陳述的故事,他顯然連一個字都不想錯過。

「蘇難達,幾個月前我跟蘇美達法師、難達法師一起從洛杉磯到柏克萊。你記得那趟旅行嗎?」

他點點頭,然後我繼續說。

我們停在一個休息站上洗手間,當我要進入男廁時,有位男士攔住我,還大聲說:『嘿!這裡可不是女廁!』我不理他,於是他再次大喊:『喂!小姐!妳不懂英文嗎?這不是女廁!』

我脫下頭上的無邊針織帽,轉身面向這個人。『先生!我是佛教僧侶,穿的是傳統佛教僧服。』

這個人完全愣住了,然後他回答:『喔!抱歉,先生!我還以為你穿的是印度婦女常穿的紗麗呢!』

「當我如廁完畢往外走時,那個人就站在外頭等我。他走上前來,語帶興奮地問我可否跟他交談,我平靜地點頭表示同意。」

「法師!請繼續說!」蘇難達很好奇,催促著我繼續往下講。

我傾身向前,語氣更為堅定有力:「他想知道我的名字,我告訴他人們都稱我為『法師』。

那個人答說:『法師,我叫比爾。』他接著問:『我對您的穿著非常好奇;說得更確切一點,我對您身上的衣袍很好奇。請跟我談談它的顏色──鮮黃色,那代表什麼涵義?』

我回答他:『黃色是活潑顏色,這種顏色讓人聯想到快樂,而且被公認是知識分子的顏色。因此,黃色代表一種念念分明的感覺。黃色又象徵成熟──熟透的芒果帶有橙黃的色彩。黃色也是旭日初昇時的顏色;初昇的朝陽平等照耀這星球上的一切事物,當它照亮這個世界時,並未歧視分別。同樣地,身披黃色袈裟的比丘也應該平等對待萬物。我既不是苦行僧,也不過縱欲的生活,我依循的道路稱為中道;中道以黃色為代表,那是三原色之一,在色譜上介於紅色與藍色之間。』

『您所謂的「中道」是什麼意思?』比爾問我──他是真心想瞭解。

『中道不走極端。有一種極端是步入極度沉溺或執著感官欲樂之途,在這條路上,人們透過感官的滿足尋求快樂;另一種極端是苦行之道,踏上這條路的人排拒感官。前一種途徑依賴對於感官的執著,而後一種途徑則否定感官。黃色介乎其中,呈現中道的觀念。一個實踐中道的人能夠具有洞察力與知識,這兩種條件造就安詳、平衡的人格。』

「比爾向我道謝。這時他的太太招手,要他回到他們停在休息區另一側樹下的休旅車,於是我們相視微笑,分道揚鑣。」

蘇難達一直驚訝萬分地聽著我說故事,他再次催促我再多說一些。

「一九七七年在芝加哥西北大學時,有一天我搭地鐵,在史戴特街下車,等候巴士準備到泰國佛寺,這時有兩個年輕女孩和三個年輕人走到我面前,用髒話威脅我,並且強迫我跟他們走。他們一再稱呼我為印度克里須那教徒(Hari Krishna),甚至指控我涉及那段時間有關克里須那教徒的一些頭條新聞,其中一條牽扯到一樁少女的綁架案。這群年輕男女表示要殺害我,我好不容易讓他們稍微冷靜下來,還出示我在西北大學的學生證。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然後我解釋自己的身分是佛教的出家人。

有個女孩問我:『那你為什麼穿著克里須那教的服裝?』

「我跟他們解釋,我穿的是傳統佛教的僧服。最後,他們向我道歉,表示他們相信我不是克里須那教徒。我告訴他們,這個教派的信徒通常紮一束馬尾,而我頭上沒有留馬尾,還讓他們看我剃得乾乾淨淨的頭。他們終於瞭解我的意思,讓我離開。

另一次事件,大約發生在我到洛杉磯一年之後。這次是一個泰國家庭邀請我到他們位於中威爾夏區(Mid-Wilshire district)的公寓接受布施供養,住在寺院的一位在家居士卡摩開車載我前往。我們大約提早四十五分鐘抵達,當卡摩去找停車位時,我就在會客大廳等他,當時有位女士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當我等候時,決定要確認一下自己穿搭僧袍的方式符合南傳佛教的慣例。僧袍的穿著是法義的一種反映,每一條褶縫、每一道摺痕,都別具意義與目的。我小心翼翼地捲起整塊布外褶的一角,形成衣袍的樣子,同時攤開布的另一道褶層,覆蓋在頭上,把我的臉完全包住;然後將捲起的衣褶繞過頸部,再把覆在頭、臉的衣褶放下,披在肩上。當我的臉還被蓋住時,我看到沙發上那位女士的身影從我身旁飛奔而過,直達電梯那兒。

「我一整理好僧袍,就聽到附近有鳴聲大作的消防車接近,不到幾秒鐘,好幾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就停在會客大廳前。警察和醫護人員跑上前來,當他們靠近時,臉上帶著驚愕不已的表情。有位警官走過來,唐突地問我正打算做什麼?當時我完全弄不清楚狀況,於是詢問這群原來準備要施救的人,看有沒有人肯好心地解釋一下發生什麼事。

「原先那位警官說:『有位女士撥打九一一,通報在會客大廳有人企圖自殺,她告訴救護調派員,有一位印度上師企圖用身上的長袍悶死自己!』

這時卡摩正好走進會客大廳,他也詢問發生了什麼事,一位警官很快地把他帶到一邊盤問。

瞭解通報者的誤解之後,我向警官解釋前不久大概發生的狀況。我當眾示範僧袍的摺疊穿搭,這讓那些警官和醫護人員看得津津有味,他們馬上為整個事件所引起的困擾道歉。

「當警方在大廳盤查一位比丘這個消息傳到公寓七樓,也就是邀請我來作客的泰國家庭時,他們跑到樓下來『解救』我,我們都對這整件事感到好笑。」

蘇難達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心情逐漸變得輕鬆愉快。

我繼續說道:「還有一次因為要到明尼蘇達州的明尼亞波利斯市參加法會,我到芝加哥的歐哈爾機場趕搭飛機。我不知道要走哪個登機門,也不知道要怎麼找到答案。我問了很多人,但每個人都對我投來不屑的眼光,對於我所請教的資訊,沒有任何人回應,就連櫃檯的小姐都對我說:『走開!你不該在這裡出現。』

於是我跑到一位警官身邊,我還沒開口問該到哪個登機門,他就說:『如果你不離開機場,我就逮捕你!馬上離開這裡!』

「我對他大吼回嘴:『警官!我不要到監獄!我要到明尼亞波利斯市!』然後我出示登機證,那位警官不禁面紅耳赤,怯怯地告訴我登機門在哪兒。我鬆了一口氣,一邊跑開,一邊猜想:為何每個人都對我這麼不友善?」

「喔!法師,您好勇敢!」講到這裡,蘇難達驚呼。「他們一定也以為您是克里須那教徒。」

「這種誤解並不罕見。」我回答,同時觀察蘇難達的反應。

我又繼續說:「讓我再告訴你一個故事。在一九七六那年,有一次我站在凡恩街與好萊塢大道轉角處的巴士站,準備要去書店,有些人也在那裡等巴士。突然有位駕駛賓士車的紳士把車停在路邊,跑上前來,對著我的臉吐口水,向我大聲嚷嚷:『你不屬於這個國家。滾蛋!』」

我很客氣地回答他:『多謝忠告。』

其他人既難過又生氣。有位女士伸手到皮包裡掏出一張面紙,遞給我擦臉,並且說:『先生,別放在心上。他一定是某個基本教義派的狂熱分子,不是所有的美國人都像他那樣。』

我說我瞭解。接著她表達了個人的意見,她說如果我出門在外能夠穿著一般的服裝而不是僧服,人們可能就不會騷擾我了。我回答:『不!我是個比丘,我選擇穿著這樣的僧袍來教導人們認識佛陀。』

蘇難達說:「我聽說歐洲和美國東岸的南傳長老比丘在僧袍外穿著外套。」
「那可能是因為氣候的緣故。」我回答。「我從來沒聽說過有長老比丘因為對他個人的偏見而加上外套的,他們是在寒冷的天氣中到寺院外才在僧袍外加上外套。」

蘇難達問道:「我們這裡為什麼不引進這種穿著?」

我告訴他,佛陀設計這樣的僧袍,那是因為它具有重要的象徵意義。

「什麼象徵意義?」蘇難達問。「為什麼佛陀要我們穿這種僧服?」

「身為比丘,我們必須透徹瞭解有關無常的教誨。秋天樹葉變成黃色、橘色,蘇難達,這些樹葉屬於樹,還是屬於土地?」

「法師,它們既不屬於樹,也不屬於土地。葉子在樹上時屬於樹,但是它們隨時可能落下來,成為土地的一部分。」

「蘇難達,你說得對。我們必須瞭解萬事萬物都隨時可能起變化,我們自己也一樣,正如古納拉塔那法師所說的,就連我跟你講話的同時,我們體內的每個分子、每顆微粒,都不斷地在變化中。在每一刻,我們腦中的神經元死亡,數以百萬計的血液細胞也不斷地死去,我們卻渾然不覺。在我們絲毫未曾察覺的情況下,變化一直持續發生。我們能夠一如初次體驗般,再次經歷生平最愉快的感受嗎?能夠重新創造一模一樣的情境,再次享有同樣的感覺嗎?不,我的朋友,不能。同樣地,你現在所經歷的感受隨時可能會改變,甚至可能變成失望或痛苦。」

「法師,這種情形是不是也適用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是的,人們發現,因為自己沒有察覺彼此一直在改變,所以在交往關係中犯錯。人們必須瞭解,人與情況都是無常的。」

「是啊!法師,我還記得當我出家時,我的父母有多麼失望!他們甚至撤銷我的繼承權。可是今天他們都為我的決定感到高興,關於重要的問題,他們還會徵詢我的建議。如今,他們已經指定我為家父財產的託管人了。」

「蘇難達,我很高興你終於瞭解人生與各種感受的無常。穿著這僧袍的人,是安詳、和諧與博愛的化身。」

「為什麼佛陀設計這套僧服呢?」蘇難達再次發問。

在古代,比丘能找到什麼布,就以那塊布裹體,大家身上包覆的布塊顏色參差不齊。有一次,一群比丘到恆河沐浴,一回到岸邊,發現他們的衣袍都被偷走了,於是到佛陀那兒抱怨。佛陀藉此機會設計新的僧服以保護出家人,同時也賦予僧袍象徵性的意義。

佛陀凝視覆蓋在大地上的稻田,對弟子阿難說:『你有沒有看見摩竭陀國的土地,以方塊狀、長條形、地界和十字交叉線排列展現在我們眼前?』

『是的,世尊。』這位忠誠的弟子回答。

『阿難,那就盡量照那樣子為比丘們準備僧服。』

佛陀認為優秀的比丘就像好農夫一樣,因此比丘穿的僧服應該模仿稻田的排列方式製作。稻田由一個個灌溉區域組成,要栽培一塊良田,這是絕佳的編排方式;比丘為自己,也為他們所居住的社群培育身心安樂之田。

一個好農夫會保護稻田,免於牛、豬、大象、鳥類或野獸的蹂躪;他竭盡所能,避免田地受損。同樣地,比丘必須避免五種感官的濫用,這有助於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就像好農夫剷除雜草、石塊以及任何有害田地的物質,比丘也一樣要剷除心中任何一種染污,例如憤怒、怨恨、惡意與嫉妒。當一個念頭出現在他心中而產生染污時,他要剷除那份怒氣或惡意,讓自己的心恢復清淨,就好比雜草和石塊一旦被除去,田地就適合耕種。

如同農夫以最好的稻種耕植農田,而且在適當季節中的最佳時機栽種──先施肥,確定種子有最適當的生長環境。同樣地,比丘必須培養慈、悲、喜、捨等良善的行為。

「所以,僧袍具有重要的意義,我們必須將這層意義謹記在心。此外,穿著僧袍,我們也可以把它當作一種工具,用以教導我們周遭的人。」

看得出來,蘇難達已經瞭解我努力想跟他分享的心得。 ...<未完>

精采書摘-│跳下懸崖的弟子│

【跳下懸崖的弟子】

想到一九七九年八月那個炎炎夏日的午後,我不禁懷念起故鄉斯里蘭卡。在那種炎熱的天氣中,人們的行動速度變為漫步閒逛,講話速度減緩,內心思緒之流也緩緩移動。

當時我來到美國不過三年多,對新環境偶爾仍有難以適應的情況。斯里蘭卡、故鄉的寺院、寺中的師長,還有家鄉的衛賽節(Vesak)慶典等影像,都不時掠過心頭。

洛杉磯佛教禪修中心(Buddhist Meditation Center in Los Angeles)成為我在美國的根據地。由於我是第一個居住在洛城地鐵區的南傳比丘,與我獨特身分有關的特殊問題持續發生,有時我碰到一些情況或遭遇,因而開啟與他人之間的討論之門,但也有些時候讓此門緊閉。無論走到哪裡,我都覺得自己像外星人,只有在佛教禪修中心的範圍內才感到舒適自在。那兒的人至少對我有基本的認識,瞭解我是佛教比丘,不是印度克里須那教派的信徒。

經過一段時間,我逐漸以善於忠告、解決敏感的個人問題而小有名望,中心的成員經常找我諮商,他們對我的尊重與讚賞讓我感到謙遜、喜悅。

在那個炎熱的八月天,我正在房裡讀書,突然聽到一陣輕柔卻緊急的敲門聲,我很好奇,不知道是誰在門後膽怯而有所要求地砰砰作響。我把門打開,站在門外的是一位三十幾歲的女子,名叫卡瑪拉,她也寄宿在禪修中心。她整個人顯得非常苦惱,我看得出來她哭了很久,因為她的雙眼又紅又腫;她悲傷的臉龐也告訴我,她遭遇重大問題了。

「法師!」她抽抽噎噎地說:「他們要我離開中心,我該怎麼辦?我沒有錢搬出去,我還在念書,但一定得退學了。請告訴我該怎麼辦?」

「卡瑪拉,不要急,慢慢說。坐下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對於中心的人為何要她搬走,我一點概念也沒有。

她一溜煙地跑進我房裡,好像不希望有人看到她。「法師,請您幫幫我。住持要我今晚就搬出去!」

「請跟我說明原因,為什麼妳會被要求離開?」

此時,卡瑪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斷斷續續地說:「法師,我只是想照著我師父的話做,因為我變胖了。我師父告訴我,他告訴我……」

「卡瑪拉,妳師父說什麼?」我問她,努力想瞭解她情緒激動下的含糊語詞。我知道她當時跟著一位頗受歡迎的印度上師學習,就是這位上師為這個美國女孩取名為卡瑪拉。

我拜託她:「請繼續說,還有不要講太快,我才能聽懂。」

卡瑪拉在那張老舊下陷的椅子裡坐正,用衣袖擦乾眼淚,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開始敘述:「法師,我最近有點發胖,就問我的上師該怎麼做?他建議我盡可能經常與人發生性行為,早、中、晚都有最好,他說這是為我好。還說我不應該以為這是不正當的性行為(邪淫),而應該把它視為減去多餘體重的一種運動。因為我沒有伴侶,所以就決定公開徵求一名性伴侶。我做了鮮黃色的海報,上面寫著:『凡是需要性交者,請跟我聯絡。』然後署名『卡瑪拉』。我將一張海報張貼在齋堂牆上,另外一張貼在我房間附近的門上。隔天早晨,住持在用早齋時看見了海報,聽說他當時差點被麥片噎住!法師,我告訴您,他真的非常不悅。他要我馬上搬出去,我該怎麼辦?我必須聽我師父的話,但是這麼一來,我就得搬走。對於我師父的勸告,我一向唯命是從,難道要我違抗師命嗎?無論有多困難,上師要帶我往哪裡走,我絕對跟隨,他要我怎麼做,我也會全部照辦。」接下來,她所說的話又全都淹沒在涕淚中。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卡瑪拉,如果妳的上師要妳從懸崖上跳下去,難道妳也照做嗎?妳自己要好好想一想!」我嚴正地告誡她。「妳以為有上師或跟隨上師,就應該捨棄自己的心智嗎?上師的存在,是要讓妳盲目地依靠、跟隨嗎?還是教導妳自行前進的能力?盲目依賴別人的智慧,而不經自己的瞭解判斷,這真是愚蠢之至!」

卡瑪拉婆娑的淚眼開始變得清澈,她的臉上也浮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繼續語氣強烈地說:「妳不必在任何人面前放棄自己的意志,即使是上師也不例外。妳必須聽聽自己內在的聲音,自己發現真理,就連佛陀也極力勸告諸比丘質疑權威。

「在《大般涅槃經》(Mahaparinibbana Sutta)中,佛陀舉出以下例子:有人引述某位比丘所言:『我聽到世尊親口開示而得知此事。』又有一位比丘說:『我聽到世尊身邊最親近的佛弟子僧團親口所說而得知此事。』第三位博學的比丘則說:『我精通世尊之教,也請教過所有公認專精佛法的人,我聽到這些專家親口宣說。』最後有一群比丘說:『我們專精世尊之教,我們所言皆是真理,你們必須聽從。』妳要瞭解,每個比丘都宣稱他們的版本是正法,他們的戒律是正確的戒律,他們的教誨才是真正世尊所傳之法;然而,若未比對佛陀原來的教理,這裡每一位比丘所說的話都不應採信。」

卡瑪拉慢慢停止啜泣,開始平靜下來。我接著往下說:「圓滿的覺悟者佛陀,他自己也將本身一切體證、成就,歸因於人類的理智與努力。他說:『一個人的皈依處(庇護所)是自己;除了自己以外,還有誰能作為皈依處呢?』他訓誡弟子要作自己的皈依處,不要尋求任何人的庇護或幫助。卡瑪拉,就像所有人一樣,妳也有能力可以自我成長,為自己的解脫努力,讓自己解脫一切束縛。佛陀說:『你們應該自己努力,因為如來只能為我們指出正道。』解脫,憑藉的是各人親自發現真理,因為你必須親眼目睹,沒有人能替你見證。如果你的眼睛看不見,我怎麼可能對你確切地描述什麼是藍色?我可以給你一個觀念,但你得親身體驗,才能真正瞭解它看起來是什麼模樣。

「如果這不是事實,古往今來的偉大祖師為何不乾脆憑藉他們個人的意志,讓所有人獲得解脫?佛陀教導我們,在運用自己的理性時,如果你看出某種教誨是有益的,就衷心接受;如果是無益的,則應立即摒棄。

「根據一個古老的故事,佛陀有一次來到喀撒布塔(Kesaputta)這個小鎮,此處居民稱為卡拉瑪人(Kalama)。當佛陀走入人群中時,受到居民的歡迎,他們想要請教佛陀,該如何看待曾經造訪喀撒布塔鎮各式各樣的老師。

「『尊者,曾有老師前來解說他的教義,並且要求我們鄙視、譴責其他人的教義。過了一陣子又來了一個老師,他也闡明自己的教義,要求我們鄙視、譴責其他人的教義。就這樣,有各種不同的上師與婆羅門來過我們小鎮,他們的行為如出一轍。可是我們很疑惑也很迷惘,不知道這些老師中誰說實話?誰說假話?』

「佛陀回答他們:『的確,卡拉瑪人,你們當然會疑惑、迷惘,因為可疑的事自然會引起疑惑。你們不要受報導、傳統或傳聞誘導;不要因為宗教經典的權威,或單純因為邏輯推論、外表、對思索推測的偏好、表面上的可能性,或自己的老師所言而受誘導。當你們自己心裡清楚某些事該被譴責、為智者唾棄,並會造成傷害與苦難時,你們就應該立刻捨離;相反地,若你們心中明白某些事無可譴責,或甚至是好事,此時則該毫不遲疑地信受奉行。』」

我接著說:「要記得,只要有疑惑、感到迷惘,就不可能有進步。當然我們也不可否認,只要不甚瞭解或無法看清事物,必定會有疑惑。但是為了求進步,絕對有必要袪除自己心中的疑惑,並且要能如實徹見事物。佛陀教導我們,對一位善知識產生信任之後,不必只為了信仰而接受此人所說的一切。我們都需要老師指引,可是這並不表示必須盲從,我們還是得運用自己的理智。此外,如果我們基於正確的信仰而接受自己還不甚瞭解的事,同時對未知事物保持開放的態度,那麼我們就必須非常謹慎地檢驗用以判定事物真偽的方法。佛陀自己曾經表示,到最後,連法都得捨棄;他提醒我們,法就像渡河的木筏,一個人一旦過了河,就不再需要木筏,此時若還扛著它,就是一個重擔。你不能只看表面行為,還必須更進一步瞭解自己行為背後的意義。卡瑪拉,這是妳的功課。」

此時卡瑪拉的臉色略為緩和,我可以看出她開始理解我對她解釋的這一番話。「妳知道妳名字的涵義嗎?」

「法師,我不太清楚。」

「妳的名字──卡瑪拉,意思是蓮花,那是清淨的象徵。要記得,蓮花出污泥而不染,雖然生長在池塘深處的爛泥污水中,卻破水而出,綻放美麗的花朵,讓人人欣賞、讚歎。人也可喻為蓮花,一個人或許生長於惡劣環境中,池塘中的污水隱喻個人生長的社會環境,不管個人的出身、教養如何,就如同蓮花一樣,每個人都能立足社會,不屈服於有害或不善的勢力。」

卡瑪拉開始明白我所說的真理,最後她終於領悟自己有多麼愚癡,在極端尷尬中放聲嘲笑自己。

「法師,我怎麼會張貼那種海報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這種事,難怪住持要我滾出去!您覺得他有可能原諒我嗎?我真笨,竟然按照字面意義理解上師的話而照做,我的詮釋錯得離譜!現在我的確相信自己可以找到其他減肥方法。」講到這裡,她已經笑不可抑,我還以為她差點要從椅子上翻落下來。

「別擔心,卡瑪拉。」我向她保證:「我會幫妳跟住持說,向他解釋妳已經瞭解貞潔的美德,也得到寶貴的教訓。」

她以純真的雙眼看著我,我相信此後她會竭盡所能,留意自己內心導師的指引。當天稍後我真的去找住持談這件事,傍晚前她門口「不受歡迎」的墊子就被移走了。

在美國的日子又過了一天,我再次有機會沉思,心想世界各地的人實在很類似。大家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被非理性的信念或行騙詐偽的老師誤導、甚至洗腦。因此,佛陀教導的這一課非常重要,他提醒我們只能依賴自己的經驗去詮釋事件,自己做決定,並且自己判定真理。

順帶一提,卡瑪拉最後培養出善於分析的心智,決定不再追隨原來的上師。今天她已成為虔誠、精進的佛教徒。

自己才能保護自己,
其他還有誰能來保護? 若人能完全自我掌控,
則獲希有難得的保護。
不要追求卑劣之事, 不要流於粗心散漫,
不要信奉錯誤見解。 時時警醒不輕忽,
遵行德行的法則。 有德之人今生安樂,
來世亦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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