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題(節錄)
在看經或論以前,一般我們都會先解釋經題,了解題目;如果是論,再了解寫作人的生平。哪一位翻譯的,也會去了解。了解作者或譯者,其重要目的是通過對作者、譯者的了解,從他的角度來看他為何要寫或譯這本書?同時通過他們的時代,也可看出這部經或論出現的重要性。

解釋經題,在一般學問裡面是很少有的現象,但在佛教很重要,因為這個題目就是這部經或論的靈魂。如能了解題目,就能對這部經有個明確的概念了。

例如智者大師在講《妙法蓮華經》的經題時,聽說這個「妙」字就解釋了九十天,所以有「九旬說妙」的美談。理解了「妙」以後,就幾乎對整部《法華經》都知道了,因為它的要點就在那個「妙」字。從這裡便可了解到講經的方法,但傳統的方法更嚴密,尤其是天台宗。天台宗是佛教中國化的第一個宗派,它使得佛教純粹以中國哲學系統出現。

智者大師在講經說法時,採用五重玄義(1.釋名,2.辨名,3.明宗,4.論用,5.判教)的方法,但我們現在不用了。雖然不用,但在講經前,我們還是會先把題目作一概括式的介紹。

本經全名叫作《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般若」的梵文為prajñā;「波羅蜜多」是pāramitā,有些翻譯「波羅蜜」,「多」是玄奘法師翻譯時才放的。鳩摩羅什便譯成「波羅蜜」,因「多」念輕聲,可不譯。此外,如把經名念成「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就變成心很多了,此因不了解佛教翻譯的方法所致,有時候就誤簡稱為「多心經」。

還有一個現象,就是念「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我相信大概不懂得「心經」二字意思的人很多,其他字都懂得念,只是不知意思。何以故?原來早期翻譯佛經時,發現中國字有不夠用的現象。我們一直對方塊字覺得滿得意的,其實方塊字也確是世界上非常優秀的一種字體,但還有一種優秀且優美,不過非常難學的梵文。根據學習梵文的人說,梵文文法有一千多種,現在這種文字較少用了,屬於一種學術性的文字。它的文法非常嚴密,如果學會它,全世界就沒有一種文字是難學的了,比如去學德文等就能很快上手,因為他已應付了最難的關頭。

◎翻譯
梵文佛經要介紹到中國的第一項工作,就是翻譯。當翻譯時,發現中國字不夠用,就創造新字或結合一些新的詞。結果因佛經不斷地翻譯,中國字比以前更豐富了。我們一翻字典,會發現許多平常應用的字,其實都是為了翻譯佛經而發明的。如果翻閱佛學詞典,大概有三萬多個辭彙。在翻譯中另外一個問題,是中國字沒辦法把真正的涵義表達出來,只好留下原字以表尊重,但又不能寫下梵文,便以拼音方式來保存梵文字義。

當我們運用時,便有不同的理解。現在許多人嘗試把佛經譯成英文,也遇到文字不夠用的問題,造成外國人因字義上的誤解而誤解整個教理。比如四聖諦的苦諦,英譯是Suffering,在梵文或巴利文叫Dukka,譯成中文是「苦」,但這苦並非痛苦的苦,痛苦的苦只是苦裡面的一部分。可是我們一看到「苦」,臉就皺起來了。因此,西方人便認為佛教是消極的。其實Dukka非此意思,因而現在已不用Suffering而用Dukka,後面再加以註解,這樣才能明確地了解其所要表達的意義。所以,翻譯是件不容易的事,主要是文化上的隔膜,其次是生活習俗上的不同。

佛經要翻譯成中文,是件極難的事情,因中國和印度的思想有許多異處(雖說都屬東方文明)。那些早期來到中國的譯師,由於無前例可據,字典和工具書也都沒有,所以最初的翻譯都不很理想。但不斷地進步,系統就出現了,一些也做蒐集或編輯工具書的工作。另一方面,有些翻譯者並非了不起的,故翻譯不好,造成我們閱讀時有問題。就如五四運動時期所翻譯的西方作品,有些也出現同樣毛病,甚至不懂英文者也翻譯英文作品。

到後來,翻譯水平就愈來愈好、愈來愈精確,尤其鳩摩羅什大師時候,受到皇帝支持,一面翻譯一面講學。他的翻譯場裡有兩千名學生,身邊幾個學生皆是第一流人才,是當時中國青年才俊。翻譯時,他為主譯,即把梵文念出,有一人審定其念法,有人寫下來傳下去,另一人把它譯成中文,並經潤筆、審記,最後主譯者再看過。鳩摩羅什大師的中文與梵文皆一流,因此能做到此點,這樣的翻譯,其準確性是很高的。

到了玄奘大師,其梵文程度和羅什大師不分上下,中文當然比他更好。玄奘大師是個語文天才,到印度時,據說懂得幾十種方言,走遍印度又把梵文學得很好,親近過許多善知識,做翻譯工作時,便有極完善的系統。因此,羅什時代的翻譯有高水準,到玄奘時代更是翻譯的高峰期了。

但是到了宋朝以後,翻譯就較沒落了。因此,大部分的經典是以鳩摩羅什和玄奘為主。此外,真諦三藏、實叉難陀和覺賢等也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物,翻譯時非常謹慎,因是聖人的話,故不敢隨便。如玄奘大師有所謂的「五不翻」,即:(1)祕密故,(2)多義故,(3)此方所無故,(4)順於古例故,(5)為生善故。其原因除了是之前所講的保留原音原義,另一個則是為了表示尊重。「般若波羅蜜多」這幾字,就在此情況下不翻。

◎波羅蜜多
「波羅蜜多」在印度是很好用的,意思是成就或圓滿。一件事圓滿成就便叫「波羅蜜多」,因此印度人吃飽了也叫「波羅蜜多」。此外,還有過程或方法的意思。從一件事開始到完成的過程,叫波羅蜜多;依義中譯便是「度」或「到彼岸」,度即過程,到彼岸即圓滿成就。故其涵蓋面極廣,比如開始學佛到成就這段過程叫「波羅蜜多」,成就時也叫「波羅蜜多」──即到彼岸。

如依梵文直譯,波羅蜜多是「彼岸到」。「到彼岸」是何意思呢?印度人的觀念中有凡夫與聖人,我們都屬凡夫,都在「此」岸,要到達「彼」岸才是成就;要到達彼岸須渡過這條河流,便是整個過程。學習佛法是從此岸到彼岸,此岸是「煩惱」的岸,彼岸是「解脫」的岸;渡過了苦海,就是解脫。所以,佛教的「波羅蜜多」就是要解除人生各種苦,這些苦在《心經》裡的四聖諦中會講到,先略談此苦。

苦佛教講的苦和我們所了解的不太一樣,我們了解的僅是一部分而已。佛教講的苦,其主要觀念是:人生是不圓滿的。如果你看透此不圓滿而不執著於它,就不是苦事了。

但人卻偏偏不圓滿的要它圓滿,明知會壞失還要使它不壞失,或以種種方法得到它。在這過程中,就會感受到苦。若能看透苦的真相,很多問題就解決了。佛法就是要告訴我們,如何透澈地了解世間真相。

◎苦苦
就是一般我們所了解的苦,比如生病時,很苦;現在年輕,以後會老,就是生命上的苦,我們可直接感受到,就是苦苦。此外,要求一樣事物而得不到也是苦(求不得苦)。或者,你所討厭的人偏偏要和他見面;你所喜歡的人,最後卻要和他離別,這些都是生理和心理的苦。

◎壞苦
有些人說我不服氣,一切都是苦嗎?我有很多快樂啊!特別是有些年輕人,父母有錢,要什麼有什麼,駕大房車上課,又有大房子住,生活舒適、快樂。可是在佛教的眼光,這些都不長久。比如和朋友相聚時很快樂,但愈快樂,離別時,眼淚一定流得特別多,因為要分開了,捨不得。其實,痛苦以後,還是痛苦的成分很多,當這些快樂失去的時刻,你也是苦(壞苦)。

◎行苦
最根本的一種苦,叫行苦。這是從諸行無常的眼光看,世間無一物不是無常的,每分、每秒、每一剎那都在改變,因為一切都在變,內心就會有深細的不安全感,這就是行苦。這要從內心深處去感覺,所以要體會此苦的話,最好的方法就是打坐。通過對於念頭的了解,若它在那邊不斷地轉變而不安,就知道什麼是苦了。

佛教是以哲學為基礎,我們一般認識的是苦苦,若能體會壞苦,對世間的認識就更進了一步。行苦是要用體驗的,要真正細心去觀察,才是真的體會。因為世間的東西都是無常,能夠改變無常就不苦,但往往還未改變無常,無常就先改變了你。在無常的力量下,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它要你五十年後成個老頭子,你無法說不要;甚至要你兩天後死掉,也無法說不─生命就在呼吸間。你往深一層看,去分析各苦,是不是苦?佛教所講的苦就在這裡。

佛教講的苦,沒有悲觀和消極的成分,只是告訴你真相。許多人就是不了解苦的真義。佛教是實觀或如實觀,這個事物的本來面目是什麼,還它本來面目,不誇張也不減少。不像一些人,用某種方法表現得好像非常好,粉飾太平,讓人看了充滿希望;有些人則過分強調苦或消極、悲觀的一面,給人認為沒有希望。這些都非如實觀。像一些醫生,只是傷風感冒就說你完了,罹癌卻說你沒有事,不能如實。

佛陀在發現真理後,就明白地告訴我們世間的實相,以及教我們如何解決人生的問題。因為這是內心的一種修養,在未達到時是無法了解的;須從內心不斷提昇、修行,證得智慧時就能解決苦。在解決苦時,並非和外境或法則起衝突與矛盾,而是透過真實的了解真相來處理。我們處理事情常出錯,是因為不了解事物真相。所以,「波羅蜜多」的意思就是:我們如何從這樣的境界,渡過這條苦海到達解脫的彼岸。

因此,學佛的目的就是在於解脫。有些人學佛後,發現人生實苦,非要把它解決不可。但在解決時,發現許多人比他更苦,於是便想將自己學到的佛法介紹給別人,希望幫助他解決問題,這就是大乘。如果認為個人生死個人了,自己先了脫,這是小乘,不是波羅蜜多,兩者的分別即在此。本來一個人吃飽了,也是波羅蜜多,但是後來在大乘佛教的演變中,認為要大家都飽了,才是波羅蜜多。

◎般若.智慧.知識
「般若」二字,中譯即「智慧」。許多人常將「智慧」二字用錯,智慧與聰明是不同的。有智慧的人不一定聰明,聰明的人亦不一定有智慧,當然有具智慧又聰明的人,也有無智又不聰明的人。比如舍利弗是有智慧又聰明的人,很快就證阿羅漢果位,他對智慧的體驗很深刻,也懂得運用世間各種善巧來度眾生。又如有智慧而不聰明的周利槃陀伽,他開始學佛時好辛苦,一個偈頌背了幾個月都背不來,連佛陀教他「掃塵除垢」四字,也是念了好幾個月才上口,但終證阿羅漢果,開了智慧。

很多人聰明卻無智慧,就像一些為非作歹的人,須知那些罪犯都很聰明,不然為什麼警察用盡腦汁防範,他們都有辦法犯案?因此,我們要把智慧和聰明分清楚。此外,我們也不要把智慧與知識混在一起。智慧是一種親自體驗和修養,這可通過世間各種方法,比如書籍或他人的教導,多方面去了解、體會。而知識是一種學識、常識,智慧則是一種道德,聰明有知識不一定有道德。因此,我們要做有智慧的人,即使不聰明也沒關係,因為至少知道如何在這世間做些好事,而不會成為社會的負擔。

再講到「般若」,般若的意思比智慧還深刻,因般若必定和解脫有關。我說你有「般若」,便表示你的智慧非一般世間智慧,它更深刻、更超然。般若在佛教可說是修行方法,亦是一種境界。

◎六度
向來我們看到般若,就知與其他五種修法結合,稱為六度或六波羅蜜。它在佛教的修持是很重要的,尤其要成就菩薩道。

◎布施
六度的第一個叫布施,廣義地講便是幫助別人,讓他得到有「意義」的好處。但假如幫助別人一點錢去買毒品就不是布施,所以要有智慧,否則變成害人。在布施時,精神上可得安樂,未來可得善報。比如捐眼角膜,我們的一雙眼角膜可給兩人用,這兩人死後又可以再捐,大概還可以用二、三代。所以想想看,七十歲死後給三十歲的用,若活到七十歲,就用了四十年;死後再給三十歲的用,若活到六十歲,又用了三十年。所以別人的才用幾十年,我們的卻能用百多年!這是件非常好的事,也是精神和生命上的義務。

它和捐血不同,捐血關係生命的存亡。一個瞎眼者照樣可以生存,但如果能見到美麗的世間,對他來說更有意義。在現代科技裡,捐獻是不難的,希望佛教徒都能去做,實踐布施。純粹以別人的利益為主,這是佛教最主要的慈悲精神。個人雖也重要,但把自己的重要減輕,你會覺得這世界很美好而活得更快樂。就因為每個人都把自己看得太重,每個人都成「重量級」的人物,世間才會因這些「重量級」人物存在及利益的奪取而有了許多紛爭。

佛教給人誤解太多,要改變這形象,社會福利的工作很重要。而且,這種不花錢的工作做得好,比那些花錢的更受人尊重。因為花錢屬於外財施,捐眼角膜是內財(身體之物)的布施。

我發現一個人若常行布施,而且無私心、無條件或企圖的話,就會使心胸不斷地擴大,這對培養慈悲心很有效果。在未學佛時,眼光與心量都狹小,一味希望別人的東西都歸自己;現在轉過來,要拿給別人,甚至身體之物、知識或智慧,都能毫無保留地布施給大眾而不求代價,便顯示心胸漸闊,修養境界也提昇了。

所以把布施看遠點,便可看出許多好處。但布施必須有智慧(般若),否則布施後仍放不下,牢記著那些布施,斤斤計較或希望回報;或布施後,見那人各方面比自己更好……這比不布施時更苦。因此有了般若,能知世間真相,了解布施意義。因緣和合我們便做,因緣散了就放下,不去執著。比如捐血,那一包血落在誰的身上不必去管,總之是和自己有緣。

◎持戒
第二是持戒,它是佛教一個重要部分。持戒是一種道德,其作用是防非止惡,積極地說則是行善。所以停止惡行、不斷行善,便是持戒。學佛要持戒,就要培養道德觀念,這是用智慧的眼光來了解世間的是非。這世界是有善惡的,善行便是利人的行為。從空間上看,在行善時可利益他人;從時間上看,行善後的業力會留存下來,將來會得到善的果報。惡則相反,作惡所產生的影響是不好的,承受的果報也是惡的。所以,我們每做一事,力量就落此二邊,要分辨清楚。一般,我們惡的心理作用非常重,往往要做好事,就被一股力量拉去作惡。

在戒行方面,一般重點是在身、口二方面的善行。佛陀講戒特別強調善,如果用偈子表示,便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單是講善惡,有些人不容易體會,便要細說,什麼是戒?戒,就是不殺生、不偷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等;持戒是有作用、功德的。

佛陀制定的戒律是很殊勝的,它和一般宗教的戒律不同。一般的戒律是權威性的,那是上帝所講,非做不可。但佛教的戒律重在解脫,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經常犯錯,就會產生力量阻止我們步向解脫道;相反的,行善愈多,力量愈強,愈趨向解脫。所以,善惡行除了對社會、對自己產生善惡果報之外,重要的是它對於我們未來是否能解脫,起了決定的作用。所以為了解脫,佛陀告訴我們要行善持戒。

佛陀是個心理學家,他講戒時非常透澈了解我們的起心動念。所以,研究戒律很有趣,如果能和佛教心理學配合,更會發現佛陀真的很了不起。

出家人的戒律有二百多條(比丘二百五十條,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條),但其實它的根本只是殺、盜、婬、妄四根本戒,其他叫遮戒,有重有輕。遮戒就是一道又一道的防線,這些防線守得好就清淨。出家戒非常詳細,細微到連日常生活裡的行、住、坐、臥等細節都很詳細地說明。一個人在生活中若能把戒持守得很好,根本重戒就不容易出現問題。

在家戒則是四根本戒,裡面也有輕重。比如殺人,肯定是最大的惡業。最重的是弒父母、弒聖人,殺鬼神就比較輕。靈性愈高的動物或愈接近我們的,殺牠的罪就愈重。

佛陀何以叫我們不要殺生,甚至連蚊子、螞蟻都不要殺呢?有句話很有意思:「我們可以隨時摧毀一個生命,可是我們沒有辦法製造一個生命。」既然牠有生命,牠就有生存權利。我們當牠是害蟲,但是在害蟲的眼中,我們也是牠的害蟲,故牠要用牠的細菌來毀滅我們。大家若都站在這種立場,全世界的人便都是自己的敵人。因此,佛教提倡慈悲不殺,除非不得已,比如面臨生死的時刻。所以,佛陀講的不殺生戒,是通過對整個眾生世界的了解,而了解我們內心的念頭與煩惱。他主要是從自然圈(界)裡去看,也就是緣起法,即相互依存的原理中去看出之間密切的關係。

能夠和所有人類生活在地球上,是一個非常殊勝的因緣;一隻蚊子能夠和我們生活一塊,也是殊勝的因緣。就是有這樣好的條件,大家才能生活在一塊,那為何不能合群共處呢?你認為很難嗎?比如你到森林,看到老虎,你想牠會傷你而非殺牠不可;站在老虎的角度,牠也覺得危險,人類會殺牠故非咬死不可,這樣就會互相殘殺。過去許多高僧大德在深山中修行,身邊的侍者就是老虎。如有一個官員去找一位禪師,這位禪師喊了兩個名字,結果跑出兩隻老虎,官員嚇到跑掉。虛雲老和尚也曾授老虎皈依。真正修行人入深山,修慈悲不殺,連蚊子、毒蛇等都不會傷害他,因為他所發出的心波和氣息是祥和的,這些害蟲都受感染而不干擾。

實際上,佛講不殺生的意義是很深的,故佛要我們非不得已,不要故意去傷害動物。但人很奇怪,看到螞蟻就傷害,牠和我們並無大關係,這可能是一種習慣或者覺得好玩。因此,對戒律了解而不傷害就是一種智慧。同時,戒持得好,修行時就易接近真理,在解脫道上就很容易上路。一個人常犯過錯,修行時便要用更大的工夫去克制種種惡業造成的障礙。所以,為利益各方面,應該把戒律守好的。

◎忍辱
第三是忍辱。「忍辱」這兩字不貼切,玄奘法師譯為「安忍」較理想。在生活中,我們常會遇到很多不公平、不如意的事發生又無法反抗,只好忍,但最後還是「爆炸」。佛教所講的忍,是用超然的態度去忍,故實際上佛教的忍不太容易修。這個安忍就是忍後,還須將心安下來。因為我們忍的時刻心一直不平,不平就會起煩惱,要忍到心安理得、泰然處之不容易。

忍也是一種智慧(故智慧的異名也叫忍),在佛教裡,證到最高的忍便是「無生法忍」,這是體會無生法所產生的那種力量,所以叫作無生法忍。忍在一般偏重於不好的,如忍他人的打和罵,即如富樓那所說:「人家罵我沒關係,因他沒有打我;打我也沒關係,因他沒打傷我;打傷我也沒關係,因他沒有用刀殺我;殺我沒關係,因我可以進入涅槃。」要達這種境界當然不容易,這是逆境方面。

人家罵我們,我們忍而不生氣大概不會很難;但人家稱讚我們,我們不飄飄然就難了。一般比較容易忍受逆境,順境反而較不易。聽到人家讚揚,要如如不動、不受影響,這才是工夫。所以,玄奘法師譯為「安忍」,我覺得譯得最好。在《般若經》裡有講,一個菩薩在修行時,如有人拿火燒他,他不會起瞋恨心;如有人拿香熏他,是讚揚、崇拜他,他也不曾起歡喜心。因為這兩人都是幫助他修行的,他是用平等的眼光看待。這境界即是安忍,這種忍很難做到。

忍,不是因怕對方只好忍,這非真忍;而是你有足夠的力量,但不用來對付嫉妒、破壞你的人,這才叫忍。有人就會認為,那我們什麼都不用爭取了嗎?樣樣都忍,人家拿火燒也忍,不是這樣,這只屬個人的修養。如果關係到整個人群就不可了,為了幫助大眾使他們獲得應得的利益,我們就要爭取。不過,佛教是用和平方法,不直接對抗,否則增加敵對,只會使事情無法解決。

◎精進
第四是精進,這是一種努力,對修行非常重要。修行非短時間可成就,要把目標和時間放長遠看。比如工作就從現在開始努力,不要好高騖遠,要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地上去,所以我時常形容為細水長流。很多人都是一下子就開很大的水,或燒開水時又開又看又關火,水怎會滾?我們用功常是五分鐘熱度,過一陣子就懈怠了,成就也就有限。我們要不斷地讓工夫融入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可能你所表現的不是很強烈,但能和你融合而長遠。比如每天撥出一點時間看佛書、靜坐、念經或念佛,工夫就會上手而成為習慣,自然和生活結合,才叫精進。

◎禪定
第五是禪定。在佛教的用功裡,禪定也是非常重要。一般人的心都很散亂,禪定就是使心集中。我們若能制心一處,便無事不辦。心分散就等於力量分散,能做的事就少了。如讀書,專心的話就很容易吸收。
現在我們要成就大事業─生死大事,以散心是不可能成就的。若以禪定為方法,使心完全靜下時,就能發揮很大的力量,這時思惟也會非常敏銳。如能思惟人生宇宙的真理,就很容易和真理融合而體驗真理。你能體驗到真理就能了生死,這就是般若。

◎六度相互配合,般若領導五度
我們發現到這六種行持(加第六度「般若」),它們之間的關係非常密切,幾乎每一度都能產生助益而使修持更順暢。不管修哪一度,在互相配合時,要有般若為先導。如果修行時沒有般若為導,每種修行便會出現偏差。只有般若才能使修行納入正軌,但若沒有前五度也不行。因為般若的學習是理論的,沒有前五度的實施就不可能有般若。雖然你可以在理論上了解,但在生活中不能契入。五度像腳、般若如眼,若兩者不能配合,便無法達到彼岸。那邊有金銀財寶、好多寶藏,光用眼看,永遠不會屬於你。

因此六度要配合,但當中要把般若凸顯出來,它是領導,可使我們有清楚、正確的態度去修行,但也不能忽略前五度,如此才能達到波羅蜜的境界。所以,般若波羅蜜實際上涵蓋其他五種波羅蜜。但是要記住,絕對不能偏廢,比如偏於理論、禪定或偏於世間善行;能夠適當地調整這些偏差,修行才算完整。如修智慧,重點完全放在理論上的探討和體會,而忽略了其他行持,將使得行持不圓滿,因為沒有實踐來證明你的理論是對的;相反的,只有實踐而無理論來引導,可能就會做錯了,科學試驗就是如此。你不去做是得不到答案的,你從別人處抄來,那不是你的。

世上每一事物都包含了兩方面,一是理性、一是事相,在行動上就是理論與實踐。理論作用是引導實踐,實踐則是印證理論,整個修行就要有這兩者的俱備。

以上是介紹波羅蜜多和般若,並談及六度。特別要說明的是:般若是一種觀照的智慧,必須要有實踐來配合,這實踐(行動)在日常生活裡是必定要的。從這些行動,我們會發現其重點都放在利益他人方面。假如沒有般若的引導和提昇,我們的行為便很容易落入一個很膚淺的境地。所以,般若使得實踐合乎佛法,合乎菩薩道。如果只是做觀照、觀空而無法運用到生活中,這些觀照工夫就變成想像、夢想、幻想,成為空中樓閣。所以,般若和五度要融合。